周末我抽空回了趟家,把教材和习题集搬来了医院。因为落下的功课太多,我只能从头补起。我把每天打游戏的时间全部用来复习。我以为这样隐秘的暗恋不会被人发觉,这样我就能慢慢接近路修远。
我努力朝着目标艰难地前进,在起初的夜晚里,我坐在病房昏暗的灯光下背书,常常因为自卑而痛苦,可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又闪过路修远优异的成绩。
于是我也惊讶地发现,那些名叫实词虚词函数定语从句唯物论辩证法地球自转公转之类的东西,突然都变得不那么难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考一天天逼近了。
路修远还是每天都会来医院,只是呆的时间越来越短,沉重的备考大概压得他喘不过来气吧,我想。
我和他的关系也在慢慢变好,他来医院会和我聊天,我才发现他是一个极其温柔的人,会讲段子和笑话,也会抱怨学习的无趣。
这段日子实在太美好,美好得甚至有些虚幻了。
可是,眼下有一件大事摆在我面前,一个我不愿意告诉路修远,却又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我的病情恶化了。
“恐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医生和我爸妈在走廊上说着,我躲在病房门后默默地偷听。
眼泪不听使唤地落下来,其实这也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从我知道自己患病的那天起,我就应该明白自己随时可能会离开……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平静。我不想让路修远看见我狼狈的样子,至少现在不想。
泪水顺着脸颊滑过,打湿了衣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离高考只剩一周了,我知道路修远复习得不错,也知道了他想考哪所学校。可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我不敢再想。
那天下午,我觉得肚子很疼,上了趟卫生间回来后,在窗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穿外套,静静地坐在那。阳光照在他脸上,像是被湿气晕开的水彩画,带着一道柔软的彩边,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我朝他走去,眼睛湿湿的,我想起他今天上午没来换药,应该是在模拟考试吧。其实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我贪婪地注视着他的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再多看几眼吧,说不定就是最后的几眼了。
我快速眨眨眼睛,抑制住了快溢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