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他便被送到这青楼,老鸨因是他父母旧相识待他也不薄,偏偏他又生了一副好皮囊,老鸨便托人教他琴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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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她那年他年方十二,在庭中大片纯白雪色中,一抹娇小身影翩然起舞,藕色衣裙在雪地绽开绝美花苞,纵是身在青楼看惯了身边莺莺燕燕,也为她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和眸中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不屈所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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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这阁中无数的一夜欢愉,知晓当夜的柔情从不温存到第二日。他向来是不信情爱的,更别说戏折子中写道的一见钟情,真是无稽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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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日,他却见到了那个让他一改往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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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从花魁姐姐的口中才得知,那个小姑娘是前刺史之女,名唤槿年,因父亲谋权策反,一家上下皆被诛,女眷便终身入奴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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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于她的出身,这楼中上女子都对她冷眼相加,对官家的不满也尽数发泄在了她身上,经常不是在食物里加些什么就是弄脏弄破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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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怨恨压抑心中,再加上平日受到的欺负,终于在某一天,这根导火线被引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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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这青楼了,还把野鸡当凤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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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落下,迎面砸来的杯盏磕破了女人的额头
“啊…”凄惨而怨恨的尖叫吸引了大多客官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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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算现在再没落,也总比你一身贱骨头只晓得用来讨人欢心的好。”才刚满十五的少女稚气未脱,眼神却有种莫名的震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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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怎么了。”老鸨闻声而来。
“哎呦,你这额头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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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你看这个贱人,竟然还敢打我。”百灵一看是老鸨来了,手帕娇滴滴的擦了擦眼,马上声泪俱下地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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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冷冷的瞥她一眼“无论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青楼就算是舞姬,也得听这儿的规矩,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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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意外,那天她就被关进了后院的柴房,那里是专门用来关那些不听话或是想跑的妓女奴婢,往往再不听话的人,只要在那又黑又冷蟑螂老鼠遍地的屋里关上几天就会安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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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第二天晚上,他终于找着机会偷偷拿了下人的钥匙,趁着所有人熟睡时溜进了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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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木门推开发出吱呀声响,惊醒了角落的人。
“谁。”
他寻着声源处望去,女孩缩在极不起眼的角落,月光淡淡洒在她薄弱身子上,面容苍白,一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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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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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认得他,是那位少年琴师,这青楼和她一样也是清倌人。他此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件小斯的衣物换上,身后还偷偷摸摸的藏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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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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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先还愣了一瞬,这才意识到是被人误会了“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来给姑娘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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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被扔在不远处的饭菜,上头还隐隐可见鼠虫爬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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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了百灵姑娘,姑娘想必也是几天未进食了吧。”他将袖中包好的馒头摊开递给她“快吃吧,还热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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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看了一眼,并未急着接过。
“你我无缘无故,为何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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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看姑娘与我的遭遇相似吧。”
“遭遇相似。”她重复了一遍,自嘲的笑了笑“你懂什么。”
……
沉默了一会儿,又是她先开的口。
“你拿走吧,这东西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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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已经两天未曾进食,怕是身体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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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哂一声,“要是连这都熬不过,何谈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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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气,将馒头裹好放在她的不远处“姑娘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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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拿走吧,我从不吃嗟来之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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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真的应了她的话,等到第三天被人发现时,她早已因饥饿晕倒在地,而那晚他给的馒头则原封不动的放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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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知道,无论落在了哪里,白天鹅也绝对不会弯下她高傲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