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车站,戴上耳机,沉浸于自我世界中。
“あの日の夕日と 今日の夕日が”
(那日的夕阳和今日的夕阳)
“変わらぬように 繰り返すように”
(没有半点改变地重覆旧貌)
西斜的红日倒映进戴嘉星的眸中,给平静的双眸平添几分冰冷的血色。
尘灰飞扬,一车驶来,尾气刺鼻的味在空中蔓延。戴嘉星掩了掩口鼻,上了车。
摇摇晃晃,混在人群中,繁杂吵闹的声音被耳机降噪功能搁置在外。
“あの日の夢と 明日の希望が”
(那日的梦想和明日的希望)
“少し違って 変ったように”
(似乎已经变得有少许不同)
身形随着晃动的车厢微微摇着,在拥挤的人群中,无人注意你,无人知晓你。这种感觉很美妙,是渺小之感的美妙。
下了车,戴嘉星哼着歌,有节奏地晃着身走向家的方向。
“爸——妈——我回来了。”戴嘉星用力按下门把,未锁的门打开了,他皱了皱眉。
“跟你们说了多少回了,没必要为我留门,我回来会敲门的,你们这样不锁很危险的。”戴嘉星低头把门关上,锁上。
“这不是知道你要回来吗,水果在桌上,快去吃吧。”父亲头都没抬,埋头工作,手指“哒哒哒”敲着键盘,双眼死死盯着电脑不离开。
“唉——”戴嘉星把书包放回房间,拿起一颗绯红的小番茄塞进嘴里,冰凉的汁水在咬破那一瞬溅出,溢满口腔。
“嘉星——吃饭了!”母亲端着菜出来,冲着戴嘉星的房间喊着,还往里望了望。
🌏:周末回来了?出来玩不?
一个消息从手机上弹了出来。是任汉东的消息,他与戴嘉星是发小,关系一直都很铁。
Mars:不用了,要去图书馆刷题,周日下午还要去打工。你和你对象约会去吧。
🌏:……何必呢,放松一下啊,钱我可以借你啊,没必要那么累。没必要逼自己那么急,我上次看你大热天还穿长袖,你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吗?
Mars:我去吃饭了。
🌏:……
戴嘉星把手机放在床头,走出房间。
母亲看他出来,招呼着他来坐。
待他坐下便把他的手拉过来,隔着袖子比量比量,心疼地说:“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学校饭菜不好?要不要我到学校附近租个房陪你?”
“不用了。就是最近可能太累了,吃的比较少,老是运动啊。打篮球可好玩哩。”他把手从母亲手里抽了出来,对母亲顽劣地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翘起一个夸张的幅度。
“你这死孩子,给我注意点学习,别整天玩。也别给我熬夜,看你这眼睛红的,少熬点,对身体不好。”母亲笑着嗔怪道。
戴嘉星与母亲长得很像,同样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只不过母亲如今双颊凹陷便很难看出了。母亲的眼睛是圆润的,很大,戴嘉星相对会细长一写。睫毛都是纤长浓密的,像一对小蝴蝶翅膀,扑闪着。
只不过母亲已显老态,再没有年轻的风貌罢了。
“快吃饭吧,特意做了你喜欢的粉蒸肉。”母亲用筷子给戴嘉星夹了几块肉,招呼父亲来吃饭。
戴嘉星看着眼前,撒着浅黄色碎碎的肉和像打了蜡一般,油亮亮的蔬菜,咽了咽口水。再看看一大碗的米饭,头皮发麻。
一家人埋头吃了起来,有时候会边吃边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戴嘉星自己讲着讲着笑得不成人样。
差不多半碗饭,戴嘉星便吃不下了,这已经算是他平时的极限了。
他偷瞄了一下母亲,母亲正拿着筷子给他和父亲夹菜。
他出神地望着饭与菜,埋头继续苦吃。
当他吃完一碗,母亲眼角的鱼尾纹更明显了,笑眯眯地看着他,给他打了半碗饭,说:“就知道你会喜欢,快多吃点。”
戴嘉星哽住,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咽了咽口水,逼着自己继续吃。
“妈,我去上个厕所。”戴嘉星打了个嗝,发下碗筷,尽量控制着身体的不适,快步走到厕所门口,打开灯与排气扇,走进去,关上门。
“呕——”他按压着舌根,恶心感快速涌上咽喉,咬碎的饭与菜也一同聚到腔内,糊状的一摊,倾泻于洗手池里。呕吐声被排气扇旋转的声音掩盖过去,使外面不易发现里头发生了什么。
差不多吐完吃的大部分饭菜,他一只手扶着洗手池,蹲了下来,另一只手捂着因呕吐泛着红的唇。
咽喉中像发炎了一般,痛痛的,尽是怪味儿。
差不多缓过劲来,他站了起来,漱了口,很熟练地开始清洗洗手池,拿了空气清新剂喷了喷,一气呵成。
“爸,碗我来洗,你去工作吧。”戴嘉星从厕所出来,甩了甩手上还余留的水渍,朝厨房里说道。
“不用了,你去写作业……”父亲刚开口便被母亲打断了,“你让他去洗啊,多锻炼一下。”母亲手中拿着颗瓜子磕着,看着电视冲着父亲说。
但仍是拗不过父亲,他执意要洗碗,并不让给别人。戴嘉星便回房间关上门写周末作业。在没什么噪音的情况下,注意力还是很好集中的。
他花了两个小时半写作业,很多知识点都忘得只剩一点影子,但却记不清。他不得不翻出书来找答案,然后把答案写个四五遍,来加强记忆。过程中虽然多次走神,但比以往好多了,还是有进步的。
差不多十点半,他放下手中的笔,走进厕所洗澡。
他喜欢热水,暖暖的。腾起的水雾与暖融融的触感让他飘飘欲仙,恍惚着,大脑可以完完全全的放松,一片空白。等洗完澡身上仍残留着余温,整个人暖乎乎的,带着几分小雀跃,蹦上床。
喝完母亲端来的柠檬水,便继续把剩下的作业写完。
“少熬夜啊,早点睡,妈先去睡了。”母亲叮嘱着,她洗完澡,已经十一点半了。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戴嘉星关了明黄的灯,闭眼,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冥想,锻炼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几分钟后,他开始寻找米氮平。
在黑暗中摸索着,并不是看得很清楚,脚尖好几次撞在桌子腿上,他吃痛地坐下来,放弃寻找。
“反正……也没几片了,今天忍忍。”他慢慢躺回床上,盖好小毯子。
电风扇转着脑袋,呱唧呱唧地响着,闷热充斥在小小的蚊帐里,仿佛回到了童年的日子里。
他毫无睡意,像幼时一样,突然的害怕,仿佛全世界的抛弃,大人舒缓的呼吸声成了夜里最折磨的噪音。
一人が寂しすぎて勘缲り
(太过孤独而胡思乱想)
他又好像回到了初三那段日子,被人唾弃,拳脚相加,沉重的学习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又开始担忧自己的未来,担忧明日,担忧母亲的身体,担忧如今家里的经济状况。
他如儿时一般地在无边地黑寂里蜷成一团,屏住呼吸,双手抱着自己,轻拍着自己,眼泪轻轻划过双颊,些许落进嘴中,咸咸的。
息を殺し隠れていました
(我藏起了呼吸,蜷缩隐蔽)
他害怕黑夜,从小时候的第一次失眠,第一次听见人们舒缓平稳的呼吸声,仿佛被全世界剔除,大概自己就是个异类。他害怕,害怕母亲一次次的乞求,害怕母亲的一次次推开,害怕醒来后身边的落空。
夜の塊 追い回されて 嵌る水溜り
(夜的团块 紧迫逼人 掉进水洼里)
在一次次的失眠中,积攒的害怕在溢出,包裹着他。黑夜追赶他,世界抛弃他,他害怕……
被抛弃之人,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
他用一只手支棱起身,低垂着头望着修长的双臂。
他拆开白色的绷带,上面还留着几道刀疤尚未褪去。
眼与如墨的黑融为一体,他寻找着小刀。
淀んだ流れは澄みきらないよ
(死水浑浊不清)
小さな决意はグラリ倾いた
(脆弱的决心摇摇欲坠)
找到了——他颤着手,把冰凉的小刀放在床边,用洁白绷带蒙住了眼,在脑后系上了一个结。
言葉はいらない
(不需要语言)
他拿起身旁的小刀,冰凉感划过小臂,接着是温热的液体缓缓地淌了出来,带着腥味,弥漫在空中,与痛感共舞,在他脑内疯狂地叫嚣着。
体が邪魔だなあ
(身体好碍事)
他怕疼,是心理上的害怕,这让他格外谨慎,不敢轻易尝试会伤害到自己的事。而当真疯狂到自残,受伤,他却能面无表情地享受这发泄般的疼痛。
他长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一只手解开绷带,扯下绷带,睫毛微微扇了一下,但并未睁眼。
他怕血,看到会心悸,恐惧,他并不享受这个过程。
用绷带把刀刃擦干净,把伤口捂着,然后拿出藏在书柜里的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放着绷带,消毒液还有一个皮筋。
他把皮筋拿出,紧紧绑在了远心端,以做止血作用。拿出消毒液,开始用棉签粗暴的点点涂涂。直到差不多处理好才拿出一根新的绷带缠上,把沾着血迹的旧绷带放进盒子里,翌日再扔。
他望向地垫,找到了自己的书包,开始翻找米氮平。
在隔层里找到后,他端着水杯到厨房偷偷倒了一些水,服下了一片米氮平。
一切都小心翼翼的进行着,他并不想被父母发现,那份关爱,是他逃避已久,不愿接受的情感。
服完药,情绪慢慢平静了许多,困意占据了神识,他躺下来,迷迷糊糊得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