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办公室,戴嘉星与阮柯朝着反方向离去。
“一步——两步——三步。”戴嘉星心中轻声数着,低头瞧着自己的鞋尖——转身——抬头。
视线……对上了!
“「君のことが大好きだ」その目と目が合うとき”
(“最喜欢你啦” 尤其是眼神相遇的瞬间)
阮柯往教室方向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了头。
对视——眼神中带着慌乱,落进的光也在逃逸,移开了却又转回来,再次直勾勾地投向自己。
他看着对面人眸中的慌乱与试探,有些好笑,抬手挥了两下,转头走了。
“変わったんだ 見つめてる自分がいる”
(怎么回事呢 一看到你就没办法转移视线)
戴嘉星看着对面的少年,逆着光,身形晕染上几分暖色,头低着,眉眼藏匿于阴影中,虽辨不清,却能听见低沉的轻笑声。
少年抬头,冲自己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从走廊照进的光撒在他身上,描摹着他的双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肩较宽,腰匿于宽大的校服之下。腿也长的惊人,身高目测有190,行走的衣架子没错了。
戴嘉星看着少年离去,竟也笑了。眼中映进了对面照来的光,如琥珀般通透明亮。
“君がいるからきっと あたしの毎日 きらきらって見えるんだ”
(只要有你在 每一天 在我眼里都闪闪发亮)
如今是“选课走班”形式,他在校贴吧看到过阮柯的课表,有两门同样的科目,去年排课却未在一个班,希望今年能排到一个班。
他思虑着,要准备英语高考,把各科成绩补上,一定要追上阮柯的步伐。
“まだ知らない 新しい自分に出会い始める”
(开始邂逅 全新的自我)
他轻哼着歌向班级走去。
“太陽が昇る 真夏の青空”
(太阳升起 盛夏的天空湛蓝如梦)
“どこまでも続いてる気がした”
(有你的夏天 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戴嘉星回到教室,没人注意到他。他默默地趴了下来,他没胃口,也懒得去食堂吃午饭了,打算喝杯牛奶直接解决午餐。
“戴嘉星,这是沈冬让我给你带的午餐。”施笛在班级门口张望了一下,端着个铁盘子走过来,放在了戴嘉星桌子上。
施笛,幼时的同学,与沈冬一直有着往来,但因为沈冬,对于戴嘉星并没有那么客气。
“快拿去吃啊,人家好心给你买的午饭。”施笛拍了拍他的脸颊,让他把脸从桌子上移开,然后把盘子往他身前推去。
一些菜汁在暴躁的移盘子过程中溅了出来,沾着了纯白的校服外套。
戴嘉星强忍着火气看了施笛一眼,手往抽屉里胡乱摸了一下,找到了抽纸。
“刺啦刺啦——”他抽了几张纸出来,往沾着汁水的地方用力搓了几下,便把纸放在盘子旁,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菜式。
“你……要不去换个衣服,这件赶紧洗了吧,不然晚了这会洗不干净的。”施笛有些尴尬地看着污渍,虽是看他不爽,但也自知有错,拿起纸想要帮忙擦一下。
“喏,给你,帮我拿给一班方昇白,让他帮我带回宿舍放水里泡一下,谢谢。”戴嘉星把施笛的手轻轻推开,拉下银色的校服拉链,把校服递给了施笛。
短袖及着肱三头肌。臂膀有些肌肉,但不会很明显,偏白,大概是常年穿着长袖的原因。白皙的小臂上缠着几圈绷带,衬出几分叛逆的意味。
他低头看着丰盛的菜饭,施笛拿着他的外套还有点窘迫。
差不多辨出了菜价,算了一算,从包里拿出十五块钱放进了同桌的课桌里,便埋头吃起饭来。
施笛看着他的一波操作,无奈摇了摇头,抱着他的衣服揽着身旁的小姐妹走人了。
吃了十几口饭菜他便吃不下了,最近因为病症食欲下降,略有些厌食。他惋惜地看着盘中虽然算不上好吃但是足够香的菜,叹了口气,一点食欲都没有啊……
戴嘉星双手端着餐盘走到教室外五十米远厕所旁的厨余垃圾桶开始倒,心都在滴血。
他倒完饭菜转头。
沈冬似乎是刚上完厕所出来,手上还滴着水,直愣愣地看着他倒饭菜。
“你……不喜欢吗?”沈冬小心翼翼地问,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戴嘉星,眉头皱着,带着几分委屈。
戴嘉星倒吸一口凉气。
糟糕——被本人看到了。
“啊……没有不喜欢啊,”戴嘉星朝沈冬笑了笑,双颊上小酒窝欢快地跳了出来,“不是的,我早上面包牛奶吃多了,中午没太大胃口。”他解释道。
“嗯,那一起走嘛?”沈冬眉眼软了许多,用手指了指教室的方向,试探着问道。
相识八年了,她太了解戴嘉星不喜欢过于暧昧的相处,逃避任何来自于他人的关心与爱。
所以,她只能把所有心思藏着,身段放低,像哄一个顽皮孩子一般,迁就着他,与喜欢了七年的人进行着为数不多的往来。
“嗯……那走吧。”戴嘉星说着,慢慢地调整步伐跟着沈冬。
一路无话。
“呕——”
“有点恶心。”
戴嘉星想着,但还是保持着明面上的礼仪。
到了教室两人一同坐下。
戴嘉星拿出作业开始写,他尝试着去集中不断散去的注意力,并不是很成功。
而沈冬从书桌里发现了戴嘉星塞的一张十块和一张五块,用手指敲了敲身旁的书桌,把钱放在了戴嘉星的桌上,用指甲把钱划到他的面前,欲还给他。
这一幕一直吸引着戴嘉星的注意力,他集中注意力的能力在这几年一下子下降了许多。
“我说过了我不想欠你。”他同样用手指把钱划了过去,继续低头写着预习作业。
沈冬呼吸一窒。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从八年前第一次告白,到如今,几乎每一年都能听到。
并不能说完全麻木了,每每听到心还是会一抽一抽地痛,她知道戴嘉星的意思——我希望我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但是,她还是不想放弃,她也查过相关的资料,可以慢慢改变的,哪怕就一点点……
她看着戴嘉星,眼神勾勒着他冷清俊秀的眉眼。眼前这个冷漠的少年,她喜欢了七年。知他并非无情,只不过与自己无关罢了。
她垂眸,盯着他写作业的手。
“你手臂怎么了?受伤了吗?”沈冬惊呼,声音有些发颤,心情似乎还未平复下来。她戳了戳戴嘉星,望着他的眼中满是担忧。
“啊——这个,你不觉得这很酷吗?跟坏小子一样。”戴嘉星歪过身冲着她笑了一下,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课桌上,抬脚翘起了二郎腿,俨然一副大佬坐姿。
“噗——”沈冬被他逗笑了,一对杏仁般晶亮的眼睛变成了两弯小月牙。
“噔——噔——噔——”放学铃打响,满校园回荡着悠扬的校歌。
戴嘉星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挎在左肩上,走出了班级,边走边计划着周末去图书馆刷题学习。
走到楼梯口,阮柯与同学正走在前面。
他悄悄跟在后面,脚步声很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每一个拐角都能看见阮柯的侧颜。
他笑着,花瓣似的眼弯弯的,眉尾也柔和地垂着。
“伝えたら 伝えたら どうなっちゃうんだろう?”
(如果向你告白这份心情 结果会怎样呢?)
“友達でいることも できなくなってしまうのかなぁ”
(担心着 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今日もまた 言い出せないまま”
(今天也仍然 没能说出口)
戴嘉星哼着歌走出校门。
车水马龙,市井的喧嚣吵闹伴着强烈的日光散在大街小巷,街边卖小吃的妇人端把竹椅子坐在铺子旁,拿着把蒲扇扇着,嘴里吆喝着,招呼着刚放学的学生。几个学生不知说了什么,在街边捂着嘴笑弯了腰,打闹着。树荫之下乘凉的老人倒也闲,笑看着孩子们玩闹。
落日西斜,血般的殷红,光并不刺眼,撒在傍晚的街头,照着略暗的市井,衬出一片岁月静好。依偎着落日的云绵绵絮絮,如姑娘的双颊,也染上了几分红,漂浮于空中。
戴嘉星低着头,脚下的树影被踩碎,闪着光散开又聚来,也在他眸中聚聚散散,缱倦着,好不暧昧。一切都与夏日般热情,虽是有些烦心,但倒也快活。
路过一个昏暗不明的小巷,他往里瞧去——无人。
再忍一个多月就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