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世王站在门内,已经披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深色布料从肩头垂落至脚踝,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领口处一小截苍白的脖颈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就已经充分表达了主人此刻的心理活动:刚才的事最好谁都别提。

“……进来。”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冷淡,目光却不自然地飘向别处,不肯与她对视。
他转过身,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吧。什么事。”
思思站在残月的冷光里,抬起头望向他。她的神情在这一刻认真了起来,收起了方才所有的促狭和笑意:

“我决定好了。”
世王微微挑眉。

“决定好什么?”

“帮你们。解开封印,离开这里。”
世王那双紫眸落在她脸上,目光里带着审视——他在判断她是不是认真的,是不是又在拿他寻开心。

“怎么就突然想好了?”
世王等了几息,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倒也没有追问。他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接受了这个不回答的答案。

“……行吧。”
思思望着他的背影,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还是开了口:

“你的名字。”
褚阎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什么?”

“你叫什么?”

“这与你相干?”

“我好奇。”

“……褚阎。”
思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褚阎。好,我记住了。”

“好了,我要回人类世界。”
褚阎眉头微动:

“回去?”

“我陈思思说的话,一言九鼎,驷马难追,你还害怕不成?”
褚阎抬手,身前出现了黑洞:

“如果你不是一言九鼎,我还能让黎灰把你抓回来十万,百万次。”

“哦哦。”
她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半侧过脸:

“褚阎。”

“拜拜~”
说完,她没有等他回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褚阎。”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是太久没被人叫过,忽然被人叫了,还有点不太习惯。
——
身后的黑洞在合拢的瞬间,思思只觉得脚下一空——
然后整个人摔进了一团柔软里。
脸朝下,精准地埋进了自己的枕头。
她的床。
她的房间。

“呜呜呜我的床——”
思思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05:47。
凌晨三点多被抓走,现在五点三十。也就是说,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待了整整好几天,人类世界才过了——两个半小时。

“……什么鬼。”
她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
思思偏头一看——
孔雀正以一个极其豪放的姿势睡在她枕头边上。
作为一个美丽的代名词,孔雀的睡相实在算不上优雅。她整个人——不对,整个娃——呈大字型摊在枕头的一角。
思思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孔雀的脸蛋。
孔雀翻了个身,继续睡。

“……睡得倒是挺香。”
她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充分感受了一下什么叫做失而复得的幸福感,然后一鼓作气坐了起来。
洗澡。
她要洗澡。
在禁忌之地好几天,她要全部洗掉。
思思从众多睡衣了选中一套。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的那一刻,她差点又哭了。
热乎乎的,冒着白汽,带着她最喜欢的沐浴露的味道。思思站在水汽氤氲的淋浴间里,闭着眼睛仰起头,让热水浇过她的头发、肩膀、后背,感受着那种久违的美好。
她洗了很久。
确定自己从上到下都是香喷喷暖融融的,才心满意足地关掉了水。
吹完头发,换上那套奶白色的纯棉睡衣,思思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蓬松、脸颊红润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她拉开浴室的门,带着一身樱花香气走出来,正准备钻进被窝里再补个觉——

“唔……思思?”
孔雀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枕头上揉眼睛,长发乱得像个鸟窝。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思思,打了个哈欠,又吸了吸鼻子。

“……你好香啊。”
思思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把孔雀捞起来放在腿上。

“洗了个澡。”

“啊?大晚上的你洗什么澡啊。”
孔雀被思思一语惊醒。
思思把她放回枕头上,自己也躺了下来。

“先睡觉吧,等会跟你讲。”
孔雀“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思思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