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地东南边,有一片树木丛生的石阵。
不知是几百年了,树干粗得要几人合抱,枝条横斜交织,把灰紫色的天空切割成碎片。此时正值花期,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堆在枝头,风一过就簌簌地落,铺了满地。
几根断裂的石柱歪斜着插在地面上,柱身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地面是大块大块碎裂的青石板,缝隙里长出些说不出名字的灰白色植物。
这两日思思已经摸遍了禁忌之地近半片区域,地方很大,多数是空置无物的废墟,没什么探查价值。
唯独这片石阵透着异样,她没打算贸然闯如的意思,只是按捺不住好奇,想走近看两眼。
夕阳——如果那团永远挂在西边、既不落下也不升起的灰紫色光晕能叫夕阳的话——把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投在地上,像一幅巨大的、看不懂的棋盘。
思思踩着那些影子往里走了几步,发现石阵中央有一块相对完整的平台,平台上面放着一样东西。
一副塔罗牌。
牌被整整齐齐地摊开在石台上,呈一个弧形,每一张之间的距离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牌面朝上,最中间那一张是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人影,手持两根权杖交叉在胸前——她知道那张牌,叫魔术师。
叮——
声音从上方传来。思思抬头,看见一个人坐在最高的那根断柱顶端,暗紫色的长袍下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摆动。思思抬头之时星尘正低头看她,蓝发被风吹乱,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浅色的蓝眼睛。
思思盯着看,他看起来比八风年轻一些——当然这只是表象,能在禁忌之地里待着的家伙年纪都不可能小——但气质明显不同。
他从石柱下来,直接翻身坠落的姿势倒是把思思吓一跳,本能的就双手张开想去接住,可眼前人影一花,他已经稳稳站在了她对面。

“……。”
星尘瞥了她一眼,把那副塔罗牌收拢,随手洗了两遍,然后重新在两人之间的石台上摊开。

“会玩吗?”

“塔罗牌?”
思思摇头。

“抽一张,算是见面礼。”
思思看了看面前二十二张牌背一模一样的塔罗牌,深蓝色的底纹上绘着银色的星轨,像夜空被缩小了印在纸片上。她没多想,随手从中间抽了一张,翻过来放在石台上。
牌面是一名女子静坐在黑白双柱之间,头戴弯月冠,膝头摊开一卷半掩的古书,垂着眼帘,并未睁眼直视前方。

“哦?”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意外,变成一种若有所思的低沉。

“女祭司。”
他像是自言自语念出牌名。
思思歪头看了看那张牌:

“这张怎么了?不好吗?”

“女祭司是二号牌。排在魔术师后面。”
思思神色坦荡,完全没能领会他话里暗藏的隐喻。

“所以呢?”

“……”
望着她一双干净透亮、不带半分杂念的眼眸。
见惯了众生面对占卜时的百态,人人各有所求、各有所惧,唯独陈思思不一样。
坦荡、纯粹,看不懂也不想懂这牌面之下藏的深意,反倒让他所有暗藏的提点和羁绊,尽数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