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听话的小口小口浅酌,没敢多喝,两三口便放下杯子,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薄红。
思思抬眼直视他,开门见山,

“不过你深夜请我来听风亭,总不会只是单纯拉我品酒喝茶。有什么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八风闻言低低一笑,指尖轻叩石桌面,

“倒是瞒不过你。”
他直起身,望向亭外无边虚空,

“在人类世界时,偶尔听你弹奏钢琴,干净舒缓,是这片死寂禁忌之地从未有过的东西。”

“就这事啊。”
思思恍然,点点头应得干脆。

“行啊。”
听到思思同意他抬手,魔法在掌心流转,光芒落向亭子对面的空石地,一架冰晶三角钢琴缓缓凝形。
思思眼睛亮了亮,起身走过去。
指尖轻搭上琴键,试了几个音。和着亭外穿林而过的风声,淙淙作响,倒真有几分风入琴音的意境。

“想听什么?”
她抬头问。

“你擅长什么就弹什么。”
八风看着她垂眸落指的侧脸,声音放得很低,

“你弹的,我都爱听。”
思思抬头看了他一眼,只当是他场面话说得好听,笑了笑没接茬,手下琴键一拨,舒缓的曲子便流了出来。
琴声清越,和着风声缠在一起,亭角悬挂的小风铃偶尔叮铃一声,衬得整座听风亭都静了下来。
八风原本还撑着下巴看她,看着看着便失了神。他见过仙境无数擅乐的仙子,却从没有谁像她这样,明明身在囚笼,指尖弹出的调子却干净又坚韧,像寒冬里破冰而出的泉水,却又藏着化不开的生机。
一曲终了。
思思收回手,活动了一下微凉的手,转头看向他:

“弹完了。”
八风缓步走到钢琴边,离她半步距离停下,周身清风温顺地绕在两人身侧,隔绝周遭所有阴冷死气。

“不枉我等候许久。”
八风拿起石桌上温着的清茶,递到她手边,刻意往她手边送了送,

“比我听过的所有仙乐都好听。手凉不凉?先喝口茶暖暖。”

“习惯了。以前练琴的时候,冬天也常弹。”

“你从小就经常练琴?”
他顺着话头往下聊,想多探一点她的事。

“当然,小时候练得多。”
思思抿了口茶,语气平淡,

“我妈妈对我要求严,钢琴、小提琴、古琴都学过。后来去了国外,反倒弹得少了。”

“国外孤身一人,身边连个愿意安安静静听你弹琴的人都没有?”
八风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分明是替她觉得孤单。
思思听完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半点不觉得这是委屈事,心态平和得很。

“有没有人陪倒也没那么有所谓。”
八风一顿,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语全堵在了喉咙。他满心想着她独自弹琴该有多落寞,可当事人根本不在意。

“我以为那段日子你会难熬些。”

“谈不上难熬,弹琴本就是我自己喜欢的事,有没有听众不重要。”
沉默里几秒。

“行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
八风靠在亭柱上,手里转着只空茶杯。

“我得回去睡觉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