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权家的时候,正好碰见刚回来的二先生和三先生。
仅仅一个照面,铠甲神便从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先生眼中读出了一股莫名的恨意,夹杂着令人不解的悚骇和悲憾。
他没有回头,也就没有看到最后凝聚在权北斗眼中的浓烈杀意......
铠甲神是在警局门口见到空如是的。那时,空如是刚被两个警察架着扔出来。
“哼,再敢报假警,下次直接送你吃牢饭,快滚!”
警察气愤地对空如是一顿警告后转身进了大门。
“唉~”空如是好似并不在意,拍拍身上的尘土,朝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神色十分遗憾,“可惜啊,多好的升官发财的机会,摆在面前却把握不住,真是——”他一转身,正好对上了铠甲神的双眼,继而一道狡黠的笑掠过他的脸,“这下好了,机会可是咱的了......”
为出手一块稀有宝石,空如是在六月初来到了月之湾。从天马星区到天鹅星区,又从天鹅星区辗转至仙后星区,盘桓数日却未尝遇到合适的买家,最后,空如是还是决定到州府所在的大熊星区再走上一遭。
路途上,空如是在某乡下小酒馆里偶遇了几个开骑刃王的人。他们拣了靠窗的位置坐,点了两瓶酒,然后开始说话。空如是的位置与他们只有一帘之隔,能够比较清晰地听见他们的谈话声。或许觉得说话用的是北地语,没有人能够听懂,再加上酒劲,这几个人聊的尺度也越来越大,最终提到了他们一行的真正目的——参与一场杀死那个继承者的突袭。
所谓的继承者,当然就是甲虫王国国王刚授予公主头衔的那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么,好像还是自家孩子的朋友......空如是想了想,决定插上一手。
“就是这样,”空如是一耸肩,对铠甲神挑眉一笑,“那么,你相信我吗?”
铠甲神盯着他,不语。
“也不信?”
“依照现在的状况,该怎么做才好?”
空如是笑了,直起身子,指了指他,“当然是上演一场大家喜闻乐见的‘英雄救美’啦~——你当英雄,我当大官......”
铠甲神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需要权家的帮助了。但毕竟突袭一事事关重大,而警局却又只当这是句疯话,那么月之湾目前能够为他提供帮助的,也就只有权家了。
“......非常抱歉,铠甲神,权家没有自己的骑刃王车队,”权北极说着,递给他一张名片,“但如果你需要这样的帮助,那么,去找他吧......”
七伤道馆。
铠甲神仰头看了看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然后迈步上了台阶,敲响这座道馆的大门。
七伤道馆是一家有着将近两百年历史的骑刃王道馆,其创始人即第一代七伤骑车主武有荣。武有荣年轻时曾参军入伍,跟随明喻旸丹的统一大军南征北战,期间表现骁勇无比,被誉为继赤焰煌晧之后百年来的又一“万人敌”将军。但与赤焰煌晧不同,武有荣并没有矢志于从军从政,他在五十岁那年上书乞骸骨,得到国王批准后,返回家乡创办了七伤道馆,开始讲学收徒,传承自己所悟得的“道意”。此后的百年间,出自七伤道馆的高手数不胜数,将七伤道馆在骑刃王界的地位不断抬高,直至今日。
不过,传闻七伤道馆的现任馆主武木公与曾经的圣兽队不和,并且在与赤焰鸣鹤的对战中惨败于龙战骑下,几乎丧命......
然而,权北极却告诉铠甲神——武木公是“七星”的成员,在圣兽队覆灭、“七星”即将散去之时,收拢起最后的一些星火,坚持至今。
“你好,铠甲神。”
一道年轻的身影在门后出现。
“等你好久了。你是在犹豫什么吗?”少年的声音清亮而温和,与他文雅的气质十分相当,“权家主已经跟家父通过消息了,你的需要我们已经了解。家父正等着,跟我来吧。”
这少年名叫武虎臣,是武木公的独子,下一代七伤骑车主。
“七伤道馆和我们家的情况,权家主应该跟你说过了,”武虎臣看向身侧的铠甲神,“所以,你是担心我们不会去拯救那个旧时代的继承者吗?”
“那你们会吗?”
武虎臣淡淡一笑,“为了‘七星’的最终理想,我们会的。如果这位继承者在袭击里死去,不单守护者联会之流,恐怕整个月之湾都要遭殃。国王,不会放过任何杀鸡儆猴的机会,更不会放过任何挑衅他的对手。”
铠甲神见到了武木公,一个身体强健、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
“武先生,久仰,”铠甲神抱拳道,“此次拜访,是因为——”
“铠甲神,”武木公起身,锐利的目光直直地与他的相接,“给我一个救人的理由。”
“因为,”铠甲神看着他,忽的意识到了武虎臣那番话里对他的提示,但即使没有这样的提示,他心中所想却也是如此,“我们都不希望光明的前夜是尸横遍野的炼狱......”
他们最终救下了继承者。
铠甲神、权玉衡、唐吉和柳林声,以及七伤道馆,成为了解救青旻公主的勇士。而空如是——
“既然守护者联会不肯退让,那么我们还顾忌什么呢?公主殿下,您可以公布调查结果了,并且,下令剿灭这些反动分子吧。您已经占据了道德、法制和舆情的制高点,没有人能够对您再有任何指责......”
冷静、理智、无情,只从客观角度出发做出促使所得利益最大化的决断,空如是身上新展现出的特质一度让铠甲神以为他本就是一名政客,但一丝藏在那双黑色眼睛里的戏谑仍旧表明了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会一点、游戏人间的空如是。
“为了展现您的仁慈,您可以再发布最后一份公告:投降者,从轻量刑,若能提供重要价值信息或在围剿中有突出表现,则有免刑机会;抵死反抗者,从重量刑,并且其家庭成员无论是否知情,都将受到教育、医疗、住房、工作等方面长达十年的限制......唉,看来殿下还是无法决定呢,那您再好好想想,但请别怪我多嘴——您心里,应该清楚国王和储君对您有什么期待吧?拖下去,恐怕只会有更糟糕的后果......”
苗纹纹最后还是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在围剿开始的前夕,铠甲神和啸天登上了九衡山。
月明星稀,飞萤乱舞。
车场里灯火通明。整个九衡山灯火通明。
“啸天......好久不见......”
条儿的神情非常平静,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恐惧。他邀请啸天和铠甲神登上了最高的那栋楼的楼顶,共同观赏眼前壮丽的夜景。
“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但已经没有必要了。想离开的人已经都离开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群‘顽固分子’。所以,废话咱就不多说了,今儿个就只叙叙旧......”
随着那盏老式烛灯一点点消蚀,熹微的晨光微微撑开了天地。
“铠甲神,你知道‘七星’吗?”末了,条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你应该知道的,”见铠甲神没有答话,他顾自一笑,“‘七星’,本该是个伟大的组织......如果他们没有死,我们这些人很可能就不会落得如今这种境况......但世事难料,他们的死或许已经说明了‘七星’本就是个必败的结局呢?呵呵......但是,这个世界上不也一直有单怀仁那样的人吗?古往今来,普罗大众的心中都有那样的一份信念,只是尘封已久,需要别样的契机才能打开罢了......”
“忍耐下去,是不可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的。低眉顺眼求得他们的可怜和施舍,怎么能比得上靠自己的双手得来的自由?”条儿展开双臂,两手仿佛托举着千斤重的宝藏,他的目光投射向远方,望向那一角血红,“我......从没想过自己竟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不是为了实实在在的金钱,而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呵,可我并不遗憾,也不害怕......这种心情、这种心情是——欣喜若狂!”
“来吧,来吧!愿我们的鲜血将更多的沉眠者唤醒!今天,我们会得到永恒的自由!”
绚丽的烟花在这一刻引爆,于晦暗的高空绽开如星如月的斑斓火焰。火焰闪烁着,又如流星般四散开去,扑向同样晦暗的大地。大地上的人间,积累了又几个千年的恨与怨,终将、再次燃成战火。
“甲虫王国的终生荣誉勋章,带上它,你、就是整个王国的荣耀!”
铠甲神回过神来,右手已被国王高高举起,待他还想再从人群中找寻些什么的时候,礼炮声与震天彻地的欢呼、无尽夏与恣意飞扬的彩带,泡沫一般地,将他淹没......
“真好啊,”赤焰七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快慰的微笑,“铠甲神又成了甲虫王国的英雄......”他继续盯着那道屏幕,神色却渐渐暗淡下去,继而闭上了眼睛,低头,轻轻舒出一口长气,“真好,他们都没事......”
“你,在害怕么?”
“哦,苒苒?你来了。”赤焰七星回过头去,看到了站在自己背后的云苒苒,“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忽然一说话,吓我一跳。”他的目光随着云苒苒的动作而移动,最终落在了她递上前来的一罐紫叶茶上,“多谢啦!”说着,接过茶罐来。
“哼~你还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别人来看你、给你送东西,你连站都不站一下的吗?”云苒苒故作嗔怒地抱起双臂来,挑眉盯着赤焰七星,“好大的气派啊,赤焰少爷。”
听到最后那四个字的时候,赤焰七星还是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快别笑话我了,我可不是什么少爷,这只是文香堂一贯对顾客的称呼而已啦。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认识那么长时间了,一些客套就还是免了吧。来,随便坐。”
“赤焰七星,”云苒苒在他的近旁落座,语气郑重起来,“‘我想保护的人,就算放弃生命也要保护’,可如果,你一开始就没有去保护的机会呢?”
“......”
“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个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连介入的机会都没有......”云苒苒的声音低沉下去,回忆起那段被动无措的时光,她的眼眶渐红,埋藏在心底的恐慌一丝丝地探出头来,搅动得她的心境难以平静,“所以,我一点也不惊讶你的那个想法。”
成为总理大臣、甚至是更高权力者的想法。
“并且,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达成所愿。”
“......谢谢。”赤焰七星的双眸亮起来,望向云苒苒的眼神中含着一段感激。“三天后就是职业赛了,苒苒,你准备好了吗?”
“这话应该问你,赤焰七星,你的伤真的好了吗?收复失地的第一役,我们可不能打得惨兮兮的。”
“呵,”他顾自一握双手,露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态势,“当然了。要赢回来的,可是‘赤焰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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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章预计还有两节,会写到金骑团比武的一些事情,然后就是职业赛了。这里想让大家猜猜,本次职业赛,七星的参赛队伍里会有哪些成员呢?(四个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