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生沉默着，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她向来斥责我的冷漠和无动于衷，而我嘲讽她的正直和善意，在这些年的相处中我们似是已习惯了对对方的不认同，却还是因为有所图而让对方留在对方身边。

日子里多的是无奈，是无能为力，我总笑她，那么些年还是看不开，生死有命，别人的事我们又能管多少？

我没再理会付生，甩了甩袖子便独自离开。

回到客栈的时候，狄三面无表情地守着门，见到我像我行了个礼便没有了多余的动作，元二坐在木桌前双手杵着下巴正打在瞌睡。

“咚咚咚”

“啊啊啊，掌柜的，你回来啦？”元二垂死病中惊坐起，慌慌张张站起来看着我。

“谁回来过了？”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不经意地问。

“啊，白桦哥两个时辰前留下这个便又走了，和他说话他都不理。”说着摸出个小袋子递给我，还有点委屈的样子。

我接过袋子，打开，与从前无甚差别的白条，这便是我的情报来源。

白桦和廉烨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领，被我派出到各地收集各种消息，每半月回客栈，带来武林中发生的大事小情，让我掌握武林动态的同时也给某些需要的人提供消息，赚取高额的钱财。

“掌柜的，白桦哥说了什么？”元二凑过来，看到我手中的东西又不解地问“为什么又是白花花的啊，掌柜的没次也没看到你拿火烧拿水浸啊，你怎么看到上面的消息的啊”

“可能你眼神不好。”我随口回道。

“啊？才没有，我眼神可好了，这本来是白的嘛，你让他们看看，看看是不是白的嘛。”元二不服气地说。

“眼神好能把廉烨看成白桦？”我有些好笑地回道。

“啊，这这这…”

“掌柜的，掌柜的。”不等他说完，狄四急匆匆地冲进来怀里抱着付生。

她浑身发抖，双唇紧闭，腰间渗出隐隐约约的血色。

怎么回事？发病的日子提前了，她还受伤了，这女人真够折腾人的。

“抬到她房里去，元二到库房里拿药过来，快点。”我皱着眉边吩咐边快步跟着狄四往房走。

“掌柜的。”从付生房里出来的时候，我险些站不住，幸亏狄四扶着我才没有摔个狗吃屎。

付生每次发病除了得给她喂药，还得帮她的经昹打通，这次还多了个帮她处理刀伤的活，偏偏客栈里除了我便没有别的女人，可把我这虚弱的小身板折腾的够呛。

果然武林高手总是有那么些隐疾。

“掌柜的，主，没事吧？”狄四扶着我，却是紧张地问着付生的状况。

说来也奇怪，客栈里的人大多称付生为付大人，只有狄家兄弟总是称付生为主，听着别扭得紧。

“你不认为现在你的掌柜看着比较像有事的样子吗？”我凉飕飕地回他。

“掌柜的向来无所不能。”狄四脸不红心不跳地恭维。

“啧。”那我还真是厉害呢。

“掌柜的…”

“好了，别吵我，等她醒了来和我说。”我直起身，慢悠悠地走回我房里。

最近武林中似是不太平，廉烨带回来的消息背后似是在预示着什么。

早晨醒来的时候，已是太阳高照，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刚好遇到狄四。

“掌柜的”他报手向我行了个礼。

“嗯，她醒了？”

“主，卯时便醒过来了，主担心打扰掌柜的让我现在来报。”

“哦，我看看。”

推开门，只见付生倚靠在塌上，腰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增加了病态之感。

“狄四，门口守着去”我眯着眼盯着付生，背对着狄四吩咐道。

“是。”狄四不疑有他应声出门，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付生，遇到青泯派的人不告诉我，反而先跑去管林家的闲事？”

“你怎么…”付生有些讶异。“谁，谁告诉你的？”

“你认为你的伤口还不够明显吗？”我往前逼近了几步。

“我…”付生双手握着，有些无措。

“你最好告诉我那晚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彻夜未归？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遇到的那些人？”我走到了她面前，从上往下俯视着她，我想我的表情定然不会太好。

“在别过林二当家以后回客栈的路上。”她语气突然又加重了“所以，我想凶手另有人在，这过于巧合了，青泯派的人突然出现，林二当家便被害。”

“他们有多少人？专门冲着你来的？”这事情似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人，不是，碰巧遇到便打了起来，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我。”

“付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谎了？”我压低了身子直视她的双眼，可那里澄澈得很。

“我没有，我为何要骗你？”

我伸手压住了她的肩膀，偏头看着她：

“付生，两个人可以把你弄伤？你别告诉我那两人是青泯派的长老。”

“不，不是，当时…当时便犯病了，把他们打跑后我便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已是早晨了，所以…所以彻夜未归”可能是我脸色太难看，也可能是我施加在肩上力太大，她说着说着有些中气不足。

“你不要命了？嗯？”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似的，我猛地伸手卡住了她的脖子，“付生，要是你死了，谁来给我干活，我投在你身上的东西岂不是白费了，嗯？”

“唔…”现在的她弱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多少，扒在我手上的双手软绵绵的，只要我用力她便折在我手里，这么弱的人我留着做什么？

“你干什么？”伴随着怒喝的是带风的拳，迅速朝我袭来。

我立刻松手，放开了付生，躲过这拳。

“付君，你没事吧。”司炽坐到付生床边，关切地问道。

付生摇摇头，脸色又惨白了些。

“真没事吗？是不是又到了你犯病的日子了？我上月派人寻了位大夫，是幽州著名的大夫，我带他来帮你看看吧”司炽的声音放的很轻，生怕吵到她似的。

“不用，司大人，这是老毛病了，歇歇便好。”付生的声音有些沙哑，对司炽安抚性地笑了笑。

“看看吧，好不好，要是他能有办法呢？”

“不用了，司大人，咳咳，真的，咳咳，不用麻烦。”她说话上气不接下气的。

“好好好，那便不看，不看，付君，先别说话了，好好歇歇。”司炽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得不像话。

漂亮的女人这样柔弱的时候，大抵最是能勾起喜爱她之人的心吧。

我自觉退了出去。。。

“啊，掌柜的。”只见元二在门外鬼鬼祟的。“我，我，我刚刚路过，路过”

说着便要跑。

“你来干嘛？”我眼急手快揪住了他的后领。

“我我我，不干嘛。”元二看看我，突然笑得很…“唉，掌柜的，我真没干嘛，我好奇嘛，付大人和司大人那啥，郎才女貌的，付大人病了，司大人立马跑来看她，你说他们…哎呦，疼疼疼。”

“活干完了吗？尽对这些事感兴趣，你怎么不当媒婆呢？嗯？”边说边照着他脑袋上敲。

“疼疼疼，掌柜的，别别别…”

司炽和付生？般配吗？

司炽出自珉州最负盛名的门派，兴拳山，三年前通过了武举，夺得功名，到这珉城做了礼司府的执大人，算是朝廷地方官里级别高的。在这珉城除了城主，便是他了。

而付生，来路不明的女人，空有高深的武艺，却身患怪病，她的过去无人晓得，她也从未提起。我留她在此也不过是看中了她的武艺，因为我从未遇过剑术比她好的人。

“姓卫的，你明明晓得付君发病会变得极为虚弱，你刚刚那是为何，要他的命吗？”司炽在大堂中看到我便冷冷地质问。

“司大人，付生是我客栈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喝着茶淡淡地回答。

“姓卫的，你搞清楚她是个人不是个工具，我有责任保护她。”司炽向我逼近，又被狄三狄四拦住。

“怎么，司大人？想在这里打起来吗？”我不甚在意的继续喝茶。“你说这样付生会不会开心呢？”

“你…你最好对她好点，不然，对你没好处”司炽危险地眯起眼。

“真害怕呢，司大人，对百姓都这个态度吗？这边是所谓的地方父母官？”

“你…”

“够了，司大人要是闲得慌，不如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药能救她，狄三狄四，送客。”

朝廷的人果然像苍蝇似的，没什么用，还吵得慌。

事情好像在慢慢变得失控，在往某个怪异的方向发展。

提早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