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国国都,元和五十六年冬,雪落。
他们已经尽量保证人们的安危了。
剩下的将军越来越少,带着的军队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士兵归落菡管。
唐避知早在“卧底”出现之时就被军师带着人手安全带回了临近国都的地方。
而他们被迫一步又一步向国都退去,灸牡国大概是有意而为,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罢。
看着他们逐渐低落的士气,军师也渐渐的忧愁起来了。
“会输吗?”
落菡曾今一度怀疑自己,但是脑海里总是有一双金色的眼眸带着柔和的光的时候,她再否定自己。
不会的。
她不能输。
她还不能输。
她为什么越来越后退,为什么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为什么,她还没离开?
直到退到国都最后一座城池,没有多余温度的微光斜照在他们的身上,清冷的雪花飞着散落然后融化掉。
落菡才发现,这一战,她好像回不去了。
唐避知带着些许懵懂意味的看着她的背影的时候,他哑着声,在这万籁俱寂中轻飘飘的问了她一句:“终是庄周梦了蝶,将军……你说,后面的那句的是什么啊?”
落菡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厉声喝道:“将他带走!”
如今没有人敢忤逆她的话。
“将……军。”唐避知哽咽,将太多的话给噎回喉咙里。
他看到离国赢了,可为什么,将军不见了呢?
异象突变,从原本有些凌乱的军队里快速跑出一个魁梧的男人,他手握着一把冒着银光的匕首向唐避知走去。
谁知道正护着唐避知离开的那个士兵猝不及防的替他挡了一刀。这一刀也该让他们反应过来。
最快的,大概就是脚步轻点而快速地向唐避知跑去的落菡了吧。
那男人见第一刀未得逞,正要再刺一刀的时候,落菡快速将唐避知捞在怀里,手臂划上一大口子。
在那男人错愕的瞬间,落菡快狠准的将他的头斩下。
在之前她不忘捂住了唐避知的双眼,同时掌心也捂到了唐避知那未干的泪水。
“来人!将这些东西,扔下去城墙以外!”落菡墨眸宛如一滩死水,感觉比这冬日还冷。
等到别人处理好了以后,她才放开唐避知,若无其事的收起剑。
如果可以忽略她那不断渗血的手臂的话。
“给我带走!”冷硬的语气下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将军。”
把唐避知安顿好了以后,落菡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
稀疏的叶林之间,随着下面地方军队兵临城下,扬起了黄沙,惊动了军马,白雪还在下,比一早的时候还要大的雪。
又急又冷啊。
她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队,冰冷的语气中有着掩饰不了霸气:“迎战!”
血还没干,不过,也无畏了。
如军师所想的,敌方还是破了城门,她冲在最前,带动士气,以一敌十。
她不仅要证明女子明明可以比得过男子,而且要证明即使兵临城下,她也不恐不惧且不慌。
为了身后的国家。
为了最后一道防线。
也为了那个承诺。
因为她是女子,身上气势不容小觑,这使他们的士气大涨。
因为她总冲在最前,受的伤越来越多,流的血也越来越多,她……做了最后的一个决定。
以死激励。
虽然真的很蠢,但是看着敌方的士兵还是有那么精神的样子。
她直接冲了出去,晚霞为衣,红衣披光,不知是血是衣。刀剑相撞清脆的声音,手中剑捅入敌人身体里的声音,自己被刀剑擦过而留下丝丝血痕的声音。
意识模糊之中,她的腹部中了一剑,她凭着感觉把剑了却对方身体后,看向紧跟在她身后的伙伴,张狂的开口:
“我们一定会赢!”
“一定要赢!”
“将军!我们一定会的!啊——冲啊!”
“我们这一战!不能再退了!冲啊!”
……
“将军……他们的首级被我们拿下了!”
“是我们,赢了啊!”
她隐隐约约感受到有人在试图处理她身上冒血的伤口,手还止不住的颤抖,她睁大眼睛,看到那个人是军师。
在处理她身上较明显的伤口。
手还抖啊抖的。
“落菡,我们赢了。”
落菡自豪的一笑,仿佛要将这一年里的紧张都消除掉:“当然,我们赢了。”语气有些虚弱。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身上的血还一直流……”军师握着白药瓷瓶的手很紧,心里痛,很痛很痛。
“或许是代价吧。”
“那个条件就是……替我好好照顾他。”
留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落菡,大老爷们忍不住红了眼。
“军师,你带有纸么?”落菡感觉要自己眼里时清晰时朦胧的,手好像不能太过用力了,颇有无奈感。
“将军你该让军医……”
“不,这是……”最后一次了。
“好。”军师眼睛红的像三天三夜没合眼的那样,他让人先倚在落菡的身侧,好扶着她那快要倒下的身子,他再拿出了几张黄皮纸。
落菡仔细挑了一张她认为比较干净的,但是她却看的有些模糊。
军师没有笔,那她用手好了啊,没有笔墨,她还有流下来的血啊。
对,她还有……
她还有的。
她整个人近乎是趴在黄沙上来写的。
西风落下的太阳散发出的光将他们笼罩着,皑皑白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远方正有一片极美的血红色的红云。
好像那一身红衣啊。却没有人去注意除了那个红衣将军以外的东西。
也没有人想着去顾着战后局面。
更有被她教导过的士兵,已经泣不成声。
她很认真的用自己身上的血来写,一笔一划的写在这张黄皮纸上,还是在强迫打着精神来写的。
原来她那么弱了。
写到一半,她觉得,困了。她很想睡一觉,要睡很久很久的那种。
实际上她手指收了回来,眼睛也合上了。
她……
还没写完。
却还有最后一点点的意识。
她朦胧中听到一个人在拼命的在喊,“落菡姐姐!”然后就是一顿依依稀稀的哭声。
‘子休,我还是还没来履行诺言。’
‘待我功成名就时,却唯独负了你,也失了命。’
那日梦里捕捉不到的想法,她如今……离开之际,居然……想到了,真可笑。
可她是真的想成为他指尖上停留的蝴蝶。
始于一梦。
终于一梦。
终是庄周梦了蝶,你是恩赐也是劫。
离国,元和五十六年冬,大雪,离国胜。
稷下鹤小七此章为本文高/潮部分,如果小可爱们到这忘记了前面的内容,建议小可爱们看回之前的内容噢
稷下鹤小七那些打卡那么多天的小可爱们我爱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