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帝王一来,主位就被迫的让了出去,老亲王妃坐在亲王的对面,面色看起来不大好,可萧遇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地位高的一品诰命夫人先开口:“太妃院儿里的花倒真是不同寻常,今个赏花宴可有什么玩乐的?”
老亲王妃看过去,这妇人身材丰腴,梳着妇人鬓,白白胖胖的倒也喜庆,正是尚书府赵国祺的正室,赵夫人。
“赵夫人问得好。”老亲王妃笑着拍了拍手,几个侍卫端上三盆花,“头个叫凤尾花,乃是北疆国花,中间那个叫紫鸾花,东启极其罕见的花,最后头那个是西凉名花——垂菱花。”
凤尾花,顾名思义,每片花瓣都呈凤尾的形状,整体如纸伞一般形状,火红一片,快要缭花人的眼睛。紫鸾花通身绛紫色,一簇又一簇,团在一起,花香弥漫。垂菱花花枝少,却是三朵花中最美的,由深到浅的嫩粉,却没有一丝味道。三盆花皆是花中极品。
早有爱花的人看的目瞪口呆,连叹不止。
赵夫人弯唇道:“都是古籍里记录的呢。”
“不错,不过得到它们还是有规矩的。”老亲王妃挥袖,侍卫们就将这三盆花抬了下去。
“哎呀,太妃您就别卖关子了!”钦阳国公府宴夫人轻轻甩了甩手里的帕子,打趣道。
老亲王妃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今个是我们女人们的主场子,琴棋书画,歌舞才艺皆可,而这前三甲就可以获得了。”
宴夫人听懂了,却还是开玩笑道:“难不成我们这些个三四十的妇人也管参加?”
几家夫人笑成一片。
“当然不可以,机会还是留给我们年轻女儿们吧。”老亲王妃一一扫过各个十几岁的闺阁小姐,少女们皆垂下头做娇羞状。见状老亲王妃轻轻扬眉:“可有哪家小姐愿意头个来?”
全场沉默。
无人愿意做头个,毕竟做得好了很快就被忘记,做的差了却很容易被记住。
“臣女愿意。”长安站起来,将全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闻言,长凉微微皱眉,将手搭在长安的手上,长安回头递给她一个神秘莫测的笑。
老亲王妃对长安印象极深,可却不是什么好印象,“哦?长将军的女儿?京城第一才女?”
长安露齿一笑:“正是。”姿态挺立高雅,神情从容淡定,如一支凌雪绽放的梅花,孤傲独立,孑然一身。
远山如黛眉轻挑,仿佛在说,若无人,那她就做第一人。
未见得一分怯弱,大大方方,成熟老练,气质沉静温婉,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被老亲王妃看进了眼里,不愧是将军养出来的女儿,比起那些见了人就害羞的抬不起来头的娇俏姐儿到底是放得开些。
老亲王妃在心里点点头,是可以加进名单里了。
真实情况怕是要让老亲王妃失望,长安昨夜左思右想,若是她做不到最特殊的,又如何引起萧遇的注意?当时全场安静,给她了一个思路与机会,如此,便是最特殊。
“从前便听说长姑娘精通琴棋书画,今日倒可以赏个眼福了。”赵夫人掩着唇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自家女儿,怎么看都觉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我家书哥儿可是常常念叨着长表妹才貌双全啊。”宴夫人瞥了宴书一眼,眉眼带笑。
宴书脸色微红:“娘!您可快住嘴吧!”
大声笑几声,宴夫人听话的闭上了嘴。
长乐紧紧攥着衣襟,咬着下唇,生怕长安一不小心出了风头惹得她的谎言被揭穿。
一旁的长夜看着长乐,嘲讽一笑。
风水轮流转,孽力回馈。
她也是劝过的。
“安儿到底是非得出风头的,倒是让旁人看了笑话。”二姨娘微微摇头,叹道。
大夫人秦氏就坐在二姨娘一边,听到了就冷声道:“旁人只会觉得安儿有胆有谋,敢做出头鸟,便能令人敬佩,常言道笨鸟先飞,你家女儿怎不先上去?”
“夫人......”二姨娘顿时蔫了下去,遇到谁这么说她的夜儿她都不会愿意,可偏偏这人是大夫人,如此曲解笨鸟先飞的意思,她又反抗不得。
长夜微微一愣,才听出大夫人夸长安时连带着将她骂了顿。
果真是叫人误解的。
“太妃娘娘,臣女姐姐不仅是琴棋书画擅长,歌舞更是精通,不若就请姐姐来一支舞?”长乐弯着唇站起来,轻轻扫过长安。
老亲王妃似乎来了兴趣:“行,长小姐就给大家来一支舞吧。”
长乐心满意足的坐下,就听大夫人道:“笨鸟常年有,今年特别多。”
“......”
长安依旧神色自然,增一分略显沉闷,减一分稍感毛躁,唯有眼下这般,恰到好处,道:“就依太妃娘娘说的来吧。”说完,她就退了下去。
再上来时已经换了行头,一头黑发被一把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挽成美人鬓,涂了胭脂水粉,美目流盼,腰柳眉黛,浅色襦裙镶绣金丝,火红披帛曼佻腰际,着了一件大红凤尾拽地云纹长裙。
手里捧着琵琶,嘴角轻勾,素手轻弹琴弦,空灵悦耳的一声发出,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长安的眼角绘了朵凤尾花,妖娆魅惑,柳腰随着拨弹的琴弦轻轻晃动,只觉得婀娜多姿,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满堂开照曜,分座俨婵娟。
边弹边舞,着实令人呆目。整个会堂只回荡着长安的琴声,与眼前曼妙舞姿。
倏地,长安放下琵琶,几个着轻纱裙的宫女缓缓带着古筝上来,长安一双柔夷玉指伸过头顶,将步摇取了下来,墨发如瀑落下,及腰处。勾魂摄魄的眼神魅惑万千,身子随着曲荡人心魄的古筝声轻轻旋转,纱裙飞舞,墨发也随之漾起。
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汉宫飞燕旧风流。谩催鼍鼓品梁州,鹧鸪飞起春罗袖。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入骨三分的娇媚艳煞旁人。
一首琵琶舞,她跳的妩媚动人,万般风情。
如同最最娇媚的妖精,一点点侵蚀着人的心脏,使人不由自主的心跳。
到最后,宫女们退下去,长安双手弹起了琵琶做结尾。
轻轻环抱着琵琶,长安眉眼带笑看向高高坐在主位上的紫衣帝王,微微扬起唇,美目流盼,惯是勾人的,眼尾的凤尾花仿佛活了过来,火红火红,青丝紧贴着面庞,凌乱又美丽。
萧遇微微一怔,再缓回来时,长安已经退了下去。
好久,人们才从沉迷中反应过来,掌声沸腾响起。
长安依旧是一身红衣回来。
“好!好!好!”老亲王妃拍着手,连说三个“好”字,一扫刚刚的轻视,逐渐对长安认真起来,“不愧是才女,之前倒是老妇轻视你了。”
见先皇的贵妃,如今的太妃娘娘自称一声“老妇”,长安笑着低下头:“娘娘言重了,臣女好久未舞过,如今是真的痛快一回。”
而长家人心里都有个疑问,长安何时习过舞?可若是没学过,定不会像今日一般一舞若惊鸿。
长乐脸色微沉看完了长安的一整个表演,方才的掌声如何热烈,她的心就如何凉。无人得知,她竟会舞蹈!
二姨娘也有些愤恨,早知道就应该让她的夜儿上去,她的夜儿自幼精通书画,定是能一鸣惊人,可如今再一支舞过后,又有谁能记得书画?
坐回角落里,长安看到长凉眸光微疑的看着自己,缓缓扬唇道:“我一直会跳舞,从来可没人问过我。”
长凉没理她,自顾自的瞥了一眼侧座上若有所思的亲王,然后微微敛眸。
原来还是在想这个!
长安扶额:“别担心,皇家人世事纷争,我不愿参与进去。”
“皇家人”赢得过一切,也输得过一切。嫁入皇家可以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与财富,可却一生受困于小小皇宫之地,再无自由可谈。
她不愿过那样的生活。
“我没担心。”长凉淡淡道。
“嗯,我信你。”长安顺着她道,却是忍着笑。
长凉:“......”这是信她的样子吗?
不止是她们没见过,画灯与描烛也未曾见过自家小姐跳舞时的样子,只觉得媚骨天成一词,用来形容长安最不为过了。
“小姐,您刚刚简直就是惊呆奴婢了!”画灯星星眼看着长安,一双杏眼灵动慧黠。
淡声一笑,长安未多说什么,款款坐下。
她才想起萧遇,望向不远处,萧遇的目光却没有如想象中落在自己身上。
长安微微垂下眸,说不清心底里是什么感觉。
描烛一直注意着长安的情绪,见此时的她看起来有些许低落,就道:“小姐刚刚那一舞的厉害,这头魁定是小姐的了。”
谁知长安心情半分都未好起来,一双美眸清幽,云鬓如墨,皓齿红唇,“我南国人才济济,我又算得了什么。”
“吾志不在如此。”长安喃喃。描烛看到长安张开了唇,却没听到她道了什么,低下头疑惑的看着长安,长安轻笑。
“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