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着春梨和宁儿离去,长安乖巧的让描烛给她梳妆,没有再说话。
没一会儿,春梨和宁儿过来了,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小丫鬟们手里都拿着样式差不多的白衣服。
长乐接过一件,在长安身上比了比,笑道:“这件衣服真是极配姐姐您。”
长安扫了那衣服一眼,默了瞬,淡声道:“都拿下去吧。”都是些绣坊不要的玩意儿,样式简单,绣纹普通,她拿了有何用。
“是这些衣服不称心吗,姐姐?”长乐热切的凑到长安身边,往铜镜里瞅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妒忌,然后扬起一个笑脸,其实,她恨不得自己给长安画一个大花脸!
长安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明明这么嫉妒,还要来到她身边与她走一块,倒也是勇敢,“是。”
想到了几个长安可能会回答的话,却是没想到长安会一分面子都不给她留。长乐噎住了,傻傻的看着她,好久。
“看我干吗?”长安眼中出现一丝丝笑意,语气疑惑,问道。画灯站在后头捂着嘴才没笑出来。
“还不是姐姐您好看吗!”长乐到最后几乎是逐字逐句咬着牙说出来的,明明已经想到长安会穿白衣的寡淡样子,长得比她好看又怎样,还不是要被她从宫里赏赐的青色衣服抵下去,谁知长安突然改了性子穿了红衣服,偏偏她极为自信的要与她同路,这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吗!
她得想办法先行走了。
描烛看了眼长乐,垂头小声道:“二小姐要梳妆吗?不如奴婢给您也上上妆?”
闻言长乐一愣,随即气的脸都快要绿了。春梨瞪了描烛一眼,走上前愤愤不平道:“你这丫鬟眼睛多不好使,我家姑娘明明已经梳妆过了!”
长乐忍住快要迸发的愤怒心情,“你这丫鬟好生嘴贱,我看是要......”
“掌嘴”二字还未说出口,描烛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半跪在地上,语气却平淡极了——
“对不起二小姐,奴婢实在没看出来才会口出狂言的,怪奴婢长了双不好的眼睛,看您脸色暗淡,嘴唇发白才......”
“你别给我说话了!”长乐抬起眉毛,大声喝道。
描烛身子微微颤抖,闭上嘴,头垂得更低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长安,长安才悠悠开口:“你这丫鬟惯是听不懂话的,乐儿是给你开玩笑的,倒是你不解风情,错以为乐儿是那般刁蛮性子,快站起来吧。”
“是奴婢不懂事了。”描烛站起来,对着长乐福了福身子,满含歉意道,“奴婢不知二小姐言下之意,属实不对。”
长乐攥紧拳头,道:“我确实是在开玩笑。”说完,她一挥袖,转身走了。看着长乐愤愤离去,春梨和宁儿赶紧跟上去。
待她们走远,描烛才抬起头,神色自然,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画灯倏然给描烛鼓了鼓掌,笑着说:“描烛姐姐不愧是描烛姐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听到画灯的打趣,描烛挑了挑眉道:“边去,还不是我和咱家姑娘配合的好!滚去拿簪子过来。”画灯就听话的滚去拿了。
长安眉目间也隐隐带笑,道:“就拿那个金陵翠玉簪吧。”
描烛从画灯手里接过簪子,放在手里把玩了会儿,这簪子是用玉打造而成,全体呈晶莹样,由浅到深,顶端是桃花的样式,精巧又别致,然后她给长安插了上去。
“走吧。”长安站起身,弯唇笑道。
平定长将军远征东启,如今正在赶回来的路上,长老夫人不愿去这一看上去就得多事的宴会,便称病不去。
长安行至门口,只余大夫人和她的一儿一女还未走了,长安微微眯了眼睛。
大夫人秦氏乃是长将军当年征战西凉时遇到的侍郎府丧门小姐,一时怜悯,就将她收为妾室,秦氏给将军生下了儿子长青南和女儿长凉,等到长安的亲生母亲安氏逝世后就被抬为了正室。
见到长安出来了,秦氏就微微一笑,道:“方才见安儿未出来,就在此等了等,如此就走吧。”说完,她上下扫了长安一眼,愣了愣才道,“从前就想安儿不穿白衣会怎样,如今倒真是没失望。”
长安垂下头,似乎是羞赧一笑:“夫人言重了,不过是想换个心情罢了。”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若是等人都走了她再赶去赏花宴,就算时候未到,也难免会被人说是不守时,居是没想到秦氏竟想的如此周到。
“如此也好。”秦氏说完,就上了马车。
于是就剩下长安和四妹大哥。
长青南淡淡道:“二妹。”他是男子,和另外两个庶子坐在一辆马车上。
等他一走,长凉也福了福身子,随之道:“大姐好。”然后上了马车。
早已经习惯这兄妹俩的高冷的长安摸了摸鼻子,走上马车,和长凉坐到了一边。
长凉不爱说话,可她的丫鬟却是爱说话的,戏眉见到长安就像是见到了大熟人一样,眸噌的亮起来,道:“大小姐居是愿意出来了,平日里我家姑娘都没个人作伴,煞是孤单呢。”那二小姐和三小姐就像牛皮糖似的,用啥都不能将她们俩分开,今日却稀奇的没一块走。
“出来见见世面。”长安说着就有些无语,怎么她出个府,就这么惊奇!每个人都问,就连祖母都以为她是寒毒冰坏了脑子,常言道烧坏脑子,哪里来的冰坏脑子!
末了,整个马车陷入寂静中,戏眉正要开口却看到长凉极其凉的视线,吓得连忙闭了嘴。
然后只能视线来回移动扫除无聊,这才看到长安眉目中的一丝倦怠,果然不过多时,长安就靠着车壁睡了过了。
描烛声音也微微低下去:“小姐昨晚似乎睡得有些晚。”意思是在提醒都不要说话打扰了长安。
戏眉领会到刚刚长凉的意思,想不到自家姑娘还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偏偏嘴上不说好话,戏眉捂嘴笑了笑,一抬头,就是长凉平静无波的眼神。
戏眉:“......”
到了地方时,长安恰巧醒了过来,昨日那般惊奇之事,她好久都没睡,补了觉后才觉得神清气爽。
“托小姐您的福啊,这还是奴婢头一回参加赏花宴的呢!”画灯走在长安身后,在亲王府邸来回看着,心觉果然壮观。
长安瞥她一眼:“倒是怨我了,若是我再早些出来,给你的福分也能早些。”
吐了吐舌,画灯不再说话。
描烛也笑道:“这赏花宴呐,花却没多少,怕是真实目的不是赏花吧。”
长安抿唇:“老亲王妃操办的,目的几乎都要浮出水来了。”
“小姐,您和描烛说的什么啊?”画灯迷茫的看着她们俩。
“笨!”描烛故作高深,“你便看看亲王。”
“亲王......”画灯这般想着,又看着长凉与戏眉走了过去。
如今亲王正是好年华,后院里却无一人,老亲王妃又一改不与外人接触的性子开办了赏花宴,难道......是要给亲王选妃?
画灯想明白后抬头,长安和长凉她们已经渐行渐远,画灯连忙跑上去,就刚好听见长凉道——
“亲王俊秀,却是会参与皇位争夺的。”长凉意味深长的看了长安一眼,带着戏眉落座在角落里。
长安疑惑的看着长凉的背影。
想起刚刚被长凉听到的她与描烛的谈话,长安哭笑不得,原来她竟以为自己出来是为了亲王!
长乐与长夜和二夫人坐在会堂的中央,是二夫人抢先拿到的好位子。长安也不喜出风头,就坐在了长凉的旁边。
刚坐下,就有不少女子望向这里,似是对这京城第一才女感兴趣,时不时就有人来找长安谈话。这貌美如花、国色天香乃是真的,可这些女人最是忍受不了旁人比自己优秀,铆足了劲认为这才女一名乃是虚的。
公子们见到如此一大美人就在眼前,不免色心大起,一会儿一看,怎么也看不够!
见这宴会被长安抢了风头,老亲王妃也跟着看了看,后又摇了摇头,心道长相如此貌美,怕也不是件好事儿,恐压不住她儿,于是,就将长安排除在选妃名单里。
过了好久,就有太监在会堂外喊道:“皇上亲王驾到——”
全场人皆跪了下去。
老亲王妃见着主角来了,扬起唇走到亲王身边,道:“还真以为你不来了呢。”这是在抱怨他来的晚了。
萧原对着老亲王妃作揖,道:“与皇上聊的晚了些。”老亲王妃这才看向被众人跪拜的九五之尊——萧遇。
皇上应该穿的明黄皇服,他却没穿,一身紫衣翩翩,墨发微散,眼尾上挑,精致的面孔带着从容。
“没想到皇上居然愿意给老妇赏个脸。”老亲王妃声音有些古怪,当时谁都以为先皇会选择萧原做皇帝,就连她也这么以为,谁知等到先皇逝去后,传位诏书上竟写着萧遇的名字。
“伯母办的,朕自然要来。”萧遇淡声道。
一个“朕”字瞬间堵住了老亲王妃的嘴。
行完礼后,长安抬起头看向萧遇,那张和连瑾一模一样的脸,却穿着连瑾不会穿的紫衣,添上几分魅惑,嘴角微勾,眸间自有肃杀之意。
看着熟悉的脸做不熟悉的事,长安觉得甚是奇怪。
前生她见到的连瑾是温润儒雅的性格,眸里时常含着笑意,尽管待人距离千尺远,今生的他做了皇帝,性格果真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