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关系被更多人知道,是从小鹿的嘴开始的。
不是说漏,是眼神太好。二月末的一天,小鹿帮程潇拿快递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寄件人的名字——王一博。不是工作室的名字,不是助理代发,是本人。
小鹿把快递盒放在程潇桌上,什么也没说。但程潇拆快递的时候,小鹿就站在旁边,目光灼灼。
盒子里是一双护膝。专业舞蹈用的那种,日本进口,她在微博上点赞过同款。里面还有一张手写的小卡片,字迹不太好看但一笔一划很工整:膝盖也要保护。别只盯着肩膀。
“姐”小鹿的声音颤抖了。
程潇把卡片翻过去扣在桌上,“嗯”
“是我想的那样吗”
“你想的是哪样”
“在一起了”
程潇把护膝拿出来试了试大小,刚好合适。她不知道自己膝盖的尺寸,但他显然知道,或者说,他观察到了。
“嗯”她说。
小鹿在办公室里无声地尖叫了大概十秒钟,捂着嘴蹲下来,又从地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姐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知道”程潇看着她,“但你现在的表情全公司都能看出来。”
小鹿拍了拍自己的脸,“我控制不住,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多久”
“从你俩第一次合作舞台开始”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程潇没有纠正她——事实上,从练习生时期开始,有些事情就已经埋下了种子。只是那时候他们都不懂,或者说都选择不去懂。
消息比想象中传得快。不是小鹿说的,是狗仔。
三月中旬,有人拍到王一博和程潇在北京某餐厅一起吃饭。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是他俩。热搜上了,词条是#王一博程潇聚餐#,后面跟了一个沸字。
程潇看到热搜的时候正在排练,小鹿拿着手机跑过来,脸色不太好。她看了一眼,心跳加速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不回应”她说。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王一博发来消息:“看到热搜了?”
“看到了”
程潇靠着镜子坐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镜面。她想了想,打字:“我不想骗人。”
对面秒回:“我也”
“但我们还没准备好。”
“那就说实话”
程潇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说实话——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千头万绪。要跟公司沟通,要准备声明,要考虑所有可能的后果。但比起撒谎,比起发一条“只是朋友聚餐”的通稿然后被反复打脸,说实话至少对得起自己。
“好”她回了一个字。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语音,她接起来。
王一博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和机器轰鸣,大概是在片场。“我刚跟经纪人聊了,”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一点,但语气很稳,“公司不建议公开,说可以发声明否认”
程潇愣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
程潇捏紧了手机。
“我说我不发否认声明”他一字一顿,“我没做错的事,为什么要否认。”
“王一博——”
“程潇”他打断她,声音在电话里被电流裹上一层低低的磁感,“我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你,这件事不是丑闻。”
程潇把头靠在镜子上,闭上了眼睛,镜子很凉,凉意从后脑勺传过来,让她保持清醒。她听他说完这句话,胸口涌上一阵热——不是那种汹涌澎湃的热,是有人往你手里放了一杯正好的热水。
“行”她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发声明。不是否认,也不是公开。就是……说正在交往。”
“嗯,我让工作室拟稿。”
“公司同意了吗”
“不同意也得同意”他说,“我跟她说的是——这件事没有第二个方案。”
程潇低头笑了,她能想象出他在会议室里那张脸,表情寡淡,嘴抿着,说什么都不为所动。他对外人从来都是那个样子,把所有的柔软和让步都留给特定的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谢谢你”她轻声说。
“谢什么”
“谢你没有选隐瞒”
当天下午,两个人的工作室同时发了声明。措辞很简短,没有煽情,没有卖惨,就是几句话:二人相识多年,因工作结缘,近期开始交往。感谢大家关心,以后会以更好的作品回馈。
没有解释为什么深夜聚餐,没有道歉,没有用“占用公共资源”那套话术。就是一句清清楚楚的实话。
热搜炸了。
程潇没有看评论,她把手机交给小鹿,去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吃了一碗面。等她再拿到手机的时候,微信未读消息已经破了三位数。亲戚的、朋友的、同行的,有祝福的,有旁敲侧击打听细节的,还有几个合作方发来的“我们继续按原计划推进”。
她一条都没回,先点开了置顶对话框。
王一博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发了”
第二条:“我这边评论区还行,你那边呢。”
第三条,隔了二十分钟发的:“别看了”
程潇打字:“我没看”
“真的?”
“真的,手机给小鹿了。”
“好,今天别上网。”
“你发个语音过来”
他发了一条语音,很短,就两秒。她点开听,是他压低的声音:“在拍戏,偷偷发的。”
程潇反复听了三遍。不是因为内容多特别,而是因为这个人在片场忙得脚不沾地,还要抽空确认她的状态。她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十分钟后,她忍不住又拿起来。不是刷评论,是点开了他的超话。
她没打算看,但她看到了。
前排的粉丝评论出乎意料地安静。不是清一色的“脱粉”或者“塌房”,也不是清一色的祝福,而是一种微妙的、复杂的、但整体上偏温和的反应。
热评第一写的是:“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有了喜欢的人。”
热评第二是:“从练习室到舞台到恋爱声明,你们真的走了很久。”
热评第三只有四个字:“哥你值得。”
程潇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鼻子有点酸。她想到了那些人——那些从他还是小透明就开始关注他的粉丝,那些剪了他无数个舞台合辑的粉丝,那些在机场举着手幅喊他名字的粉丝。他们没有背叛,也没有被背叛。他们只是被好好地、认真地告知了一件事。
她觉得这份尊重,是他应得的,也是粉丝应得的。
晚上十一点,王一博收工了。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声音比白天哑了一点,带着收工之后的疲累和松弛。
“看到评论了吗”他问。
“看了你超话的,没看自己的。”
“你的也很暖”他说,“我刚翻了。”
“不是不让你翻吗”
“你是说别让我看你的评论。”
“你刚说你翻了”
“翻的是我自己超话”
程潇沉默了一秒,“王一博你真的很会钻空子。”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笑完之后安静了几秒,然后认真地说:“程潇,粉丝比我们想象中更爱我们。”
“嗯”
“所以我们以后都不要骗他们。”
“不骗”她说,“以后采访被问到,就说实话。被拍到,就承认。不想说的,就说不想说。”
“好”
“拉钩”
“幼稚”
“拉不拉!”
“拉”他说,“电话里怎么拉”
“你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就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想象出他一脸“你是不是在整我”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过了大概十秒钟,他用一种非常不情愿、非常小声、但一个字都没漏的语速飞快地把那句话念了一遍。
程潇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笑到蜷在沙发上起不来。
“笑够了没”他说。
“没有,你再说一遍。”
“想得美”
窗外,北京的三月还没完全暖和,但夜空很晴朗,月光洒在窗帘上,透进来一层柔和的银色。程潇裹着毯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
“王一博”
“嗯”
“今天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我,跟全世界说实话。”
“不是第一次”
“嗯?”
“从认识你开始,”他说,“我就没对你说过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