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任由他抱着,有些懵懵然,“哥,你怎么了?”
和月把头微微往她的脖颈窝里挪了挪,她的发丝挡住了他眼中道不清说不明的怨和嗔, “小铃铛,你随杀生丸离开一段日子可好?这里的疫情太严重了,哥怕你出事。”
“不可以!”果不其然,铃的反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走了,枫姥姥根本扛不住,她年纪那么大,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况且我是医者,医者父母心,哪有独自逃命的道理。”
和月斥她:“可你若出事了,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父母交代,你又想过没有?!”
“铃想救死扶伤,这是我人生的目标和信仰,母亲父亲泉下有知,当以我为傲。”
“阿爹阿妈不需要你成为他们的骄傲,他们只想看到你我活着,平凡的活着。”
铃微微皱起眉,不是没有动容,可村里那么多人生病死去,她于心何忍呐。“哥,我长大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就算你不认同不支持我,我也希望你不要来干涉我的决定,好吗?”她轻轻的叹道。
低柔清脆的调子,那是和月自她出生之日起就听过许多次的调子,只是没有一次,如现在这般,这般……有着破茧重生的力量,冷静、坚定,渐渐的,这份倔强竟然有点同自己遥远记忆里那位逝去的女子蓦然重合了。
一瞬间,和月以为自己又见到了那个人,见到了那个令他思之若狂的人。
他下意识的紧了紧臂弯的力气,试图抱紧,再抱紧一点,仿佛只要这样,她就不会再跑掉,不会再消失不见。
“哥,你弄疼我了。”铃不满的埋怨道,人也开始不安分的挣扎着。
和月渐渐回过神来,尚未等他完全松开怀抱,耳朵里便传来了杀生丸宛如是从地狱里升起的阴鸷话音。
“放开她!”
短短三个字,极致冷冽低沉的声音下已是惊涛巨浪。
和月抬起头来与他对视,对方本就冷硬的五官,此刻更是多了几分冷峻,下面藏着的是勃发的怒意。为了不给妹妹添麻烦,他主动隔开了些距离,然而凝望杀生丸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连之前伪装出来的讨好也一并消失,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传递着一种信息,那就是他的力量并不比他弱。
这种独属于强者之间的赤裸裸的对峙更是激发了杀生丸的怒气。
铃见状不妙,慌忙跑到杀生丸的跟前,解释道:“杀生丸大人不要误会,哥哥刚才是想劝我跟你离开,我不同意,后才起了点争执。”可解释完又发现气氛更奇怪了,她跟自己的亲哥哥起了口角,虽说搂搂抱抱什么的有些不大合适,但好像也没必要特意对杀生丸大人解释吧,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不解释,为什么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情了?
杀生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剔了一眼和月,驱赶的意思不言而喻。
和月也有自知之明,找个借口进了屋子。
杀生丸一言不发,拦腰抱起铃纵身一跃,飞到他们常常约见的小山坡上,然后赌气似的将她束缚在自己怀里,大手略微粗暴地按住她的后脑勺,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杀……杀生丸大人……”
铃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排山倒海的怒意。
他听到她在唤自己的名字,灼灼的两道目光定在她脸上,精准地捕捉到她神色中透出的些许害怕,像个做错了事情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怒火,不想误伤她,可心里却越憋越烦躁。
“两次了。”杀生丸听到自己说。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那个男人抱她,第二次看到她在那个男人的胸膛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任和月抱着,全然的信任——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男性能够让她产生那样的安全感和信任感,这个认知让他莫名惶恐和愤然,像一条毒蛇钻进了胸腔,狠狠咬住了他的心,即便那个男人真的是她的亲哥哥,他也接受不了。
想想这段日子,和月爱撒娇发嗲,每次他俩相处,他不是趁机搂她一下,就是牵一下她的小手,捏一下她的脸颊,要么就是仗着自己精通化妆、诗歌、书法,找尽了借口给她梳妆打扮,教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林林总总的靠近,若有若无的亲密,为了不让铃夹在中间为难,他杀生丸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那个男人却愈发的变本加厉,今晚,他远远看着,不置信地看见她在别的男性的臂弯中,背靠别的男人的胸膛!
那举动是恋人间才能有的,铃年纪小不懂,难道他也不懂吗?!
到此刻,他已经非常肯定,和月就是故意的,意图不轨。而自己的这个笨丫头在那家伙怀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还在关心他怎么了,还在温声细语的同他讲道理,一切的一切都令他气得发狂。
他手下力气骤然加大,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迫使她的额头抵住自己的额头。
“杀生丸大人……疼……”
铃怯怯地开口痛呼,没听懂他方才只言片语的意思,面对盛怒的他,她也没有勇气再多问一次,哪知,自己的沉默,似乎让他更生气了,他手里的力气越发增大,她的腰都要折断了,更重要的是,他这样搂着自己,怒火的温度像是能够传播一般,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不断升高,整个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杀生丸憋了一口气,满脸不郁,但仍是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他其实也不想弄疼她。
“以后,不许让你哥抱你。”面冷,语气也冷。
“啊?”
“这是命令。”对于她的迟钝,杀生丸的脸更沉了几分,稍后又补了一句:“也不许让他碰你的手,这也是命令。”
“哦,好。”
铃听他这么说,表面顺从,其实心里非常纳闷,这一幕的感觉怎么特别像珊瑚姐姐看到弥勒法师盯着别的女人看,想摸别的女人屁股时,把他提回家修理完一顿后常挂在嘴边的训斥?珊瑚姐姐训斥弥勒法师是因为他太花心,可她跟自己的哥哥,压根不存在花心这么一说啊。
嗯,果然杀生丸大人还是误会了。
不过,也没有时间留给她去解释了。身子突然袭来一阵寒冷,铃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天旋地转,紧接着黑暗来临。阖眼前,她只看见杀生丸大人眸里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