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这一病,足足拖了半个月才有所好转,这半个月里,紫极都不在书院,李父几次派人来接他回家,也都被他打发了。
好不容易没了管束,他却像个痨病鬼一样,整日地发烧和咳嗽,而且走几步就喘得厉害,连房门都出不了,想要做点什么也是有心无力,只好安分了下来,但在身体见好的第二天,他就“不负众望”地闯了一场大祸。
那天他刚到食堂,一直和苏犹怜形影不离的崔嫣然突然跑了过来,见了鬼一样地问:“李玄,你怎么在这里?”
李玄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太阳,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反问道:“这个时辰,我不在食堂该在哪里?”
“你不是约了犹怜去乾渊阁吗?”
“嗯?谁说的?”
“犹怜说的呀,她现在应该已经在乾渊阁等你了。”
“乾渊阁……”李玄努力回忆着这个耳熟的名字,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正在这时,他忽听封常青提醒道:“是后山的禁地,少爷。”
“糟了!”
小时候,李玄和封、边二人经常在书院里玩一种寻宝游戏,就是其中一人把“宝物”藏在某处,并给出大致方向和线索,另外两人再负责找出来,对此,书院里的长辈们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上房揭瓦,但有三个地方是明令禁止他们踏足的,其一是紫极的秘室,其二是镜月湖,其三便是乾渊阁。
这乾渊阁是摩云书院的禁地,传说里面关着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兽,到底是谁这么恶毒?竟假借他的名义把苏犹怜骗去了那里!
李玄担心苏犹怜有危险,当即决定去救她,封常青劝阻无果,便紧跟在他身后离开了食堂。
他们赶到时,乾渊阁破落的院门虚掩着,两人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刚跨进院门,便迎面吹来了一阵阴风,刺骨的寒意激得李玄脸色一白,忍不住掩口闷咳了两声,走在他前面的封常青随即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来搀扶他。
“我没事,先进去吧。”李玄勉强压下咳意示意道。
两人一同踏进阁楼,发现苏犹怜果然在里面,她被枯藤牢牢缠住了全身,头上悬着一盘用法术布下的棋局,身旁站着一个满身戾气的高大男子,看样子正是被封印在乾渊阁里的妖兽。
他操纵着藤蔓向李玄攻了过来,封常青当即挥动赤焰枪劈开了藤蔓,并与他过起了招,李玄趁机跑过去解救苏犹怜,一不留神背后却险些中了一掌,好在封常青及时出手震开了掌力,但他自己却来不及防备,转眼便被藤蔓缠住,动弹不得。
“常青!”李玄忙回身去扯他身上的藤蔓,但那妖物却越缠越紧,根本扯不动。
苏犹怜叹声道:“李玄,没用的,解不开这棋局,我们谁都出不去。”
她话音刚落,脖子上的藤蔓便缠得更紧,同时脸色涨得赤红,再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封常青也是一样,李玄见状连忙向那妖兽道:“喂,你冷静点,不要乱来!”
那妖兽却吼道:“解不开这棋局,我留你们何用?”
情急之下,李玄只好哄骗道:“不就是一盘棋吗?我会解。”
“你会?”那妖兽露出了狐疑之色。
“是啊,你先把他们放开,快!”李玄催促道。
那妖兽迟疑片刻,果然松了藤蔓,他们两人喘过了气,也就暂时没了性命之忧。
“今天你若是解开这棋局,你们三个都可以走,若是解不开,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李玄抬头仔细看了看,发现棋盘的布局有些眼熟,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那妖兽尖厉的催促声打断了思绪,只好硬着头皮胡乱飞了几子上去。
他本想尽量拖得久一点,没想到不过走错了三步,棋盘竟直接吞没了近半数的白子,棋笥里的白子也所剩无几。
那妖兽发现自己被骗,怒道:“原来你根本不会下棋,你竟敢骗我!”他说着全身妖气四溢,抬手便要勒死苏犹怜和封常青。
“不要!我会下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李玄苍白着脸恳求道,“你听我说,你不就是想逃出去吗?要是这棋局解不开,你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反正剩下的棋子也不多了,不如让我试一试,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李玄早看出这棋局有古怪,推测这应该就是妖兽的封印,一旦解开,让他逃出去必定后患无穷,可是他的朋友此时正命悬一线,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妖兽见他识破了自己的意图,权衡了片刻,道:“好吧,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你听着,我现在已经没有耐心了,解不开这棋局,你们都得为我陪葬!”
“我知道。”李玄不再理会他,开始闭上眼睛认真回想,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想起,他曾解开过这棋局。
小时候,为了让他学习棋艺,紫极曾传过他很多棋谱,可他贪玩,从不肯认真学,一天,紫极在醉仙亭布下了一个古怪的棋局,并把他关在里面,告诉他解不开就不能出去,他反抗无果,只好认命,结果用了半天的时间才解开,那棋局中黑子的分布正是眼前这样。
李玄按照记忆中的解法走完了全局,棋盘上方随即红光大动、风云变幻,那妖兽见封印解除,狂笑道:“解开了!解开了!我终于自由了!”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阁楼的天井被逃走的妖兽冲破,房屋剧震,落下了大量的梁木和灰尘,封常青冲过去护住了李玄,因为近在咫尺,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彼此不安的心跳声,待到一切恢复平静,李玄挣脱开他的怀抱,颓然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常青,我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