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婉晚。
名字是父亲取的，父亲说，我的名字来源于李商隐的一首诗。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
名字听牵强的对吧？可父亲说这是他最大的知识量了，我也只得叹息。
父亲长得极好看，只是那日见过我另一个没良心的爹之后就开始日日消沉。
我不懂，却也不想问。
后来父亲主动提起过那个话题，没一会儿我就给掐了，怕父亲又因为那个渣爹伤感。
倒也不是我喜欢叫他渣爹，而是因为听过父亲说他和渣爹的爱恨情仇后，我就明朗的点点头，然后顺口的叫了渣爹。
父亲说，年轻的时候，他有了我，得，说到这儿也得伤感那么一下下，我不是父亲的亲生闺女。
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嘛，父亲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告诉我的，“你不是我老张家的亲闺女，也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把你丢我家门口了。”
我：“？？？”
“我本来想把你扔对门那家的，但是你那渣爹当时回来了，看你粉粉嫩嫩的，就顺手拦了下来。”
好家伙，我还得感谢我那渣爹。
“我当时看你皱巴巴的，老丑了。”
我：“？？？”
“不是，老爹，你确定是这样的吗？”
“不然呢？”
我得到了这样的回答，我不甘心啊，追着就问。
“真的假的，开玩笑呢把。”
“去去去，边儿玩去。”
我：“？？？”
好吧，扯远了。
我刚满两岁，渣爹就被我那坏奶奶叫回去结婚了……
嗯，是的，没错，结——婚——了。
结婚对象还不是我父亲。
我老爹心大啊，放着渣爹在外一两年才想起来有这号人物。
说这事儿的时候，老爹有意识无意识的瞟我，嘴角有些下撇。
“看我干啥，关我啥事。”
“还不是因为你，那会儿你上幼儿园，我不放心啊。”
“真香警告？”
“你不说你嫌我丑吗？”
老爹听见这话更是横眉冷眼。
“还听不听了？不听睡觉，多大年纪了还要我讲故事。”
“听听听。”
“翔子当时死活不同意来着，偏偏他又是个大孝子，他母亲以死相逼，才和那姑娘结了婚。”
“翔子？后来呢？”
“翔子就是你那渣爹。”
“后来你不是有了记忆吗？”
“十几年都没来找我，哼。”
光线昏暗，我还是看清了老爹眼角的湿润。
猛地，脑子一抽，我脱口而出，“渣爹没给你啥定情信物吗？像电视剧的那种。”
好吧，祸从口出。
他愣了，然后摸了摸耳朵上的耳洞。
我猜老爹以前也是一个潮人，别问我为啥知道，看他那一个耳朵上俩耳洞就会明白。
“大概是那枚带金丝的黑钻耳钉吧。”
“黑钻耳钉……”
“我听王琛说，他爸爸也有一枚黑钻耳钉，渣爹是不是和王琛他爹一起批发的。”
父亲一阵无言，半响，在我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为渣爹辩解道。
“渣是渣，但也是真心待人，黑钻上有暗纹。”
“拿给我的时候，跟我说王九龙和他一起定制的，虽说都是黑钻，却也不同。”
“我那黑钻上有一个‘磊’字，张九龄那个有一个‘琛’字。”
好嘛，我真是捡的。
-
我总共就见过渣爹三次。
最后一次是在老爹的葬礼上。
我还以为他没心，没想到最后憋着气儿难受落泪到晕倒的是他。
老爹说他死后就随便找一地儿埋了就成，也别招呼亲戚朋友来。
我终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随便找一地儿给埋了，我知道他向往自由，也不舍铺张浪费。
没有棺椁，没有灵位，也没有灯笼引他回家。
最后把老爹的骨灰撒向了大海，这大概是我唯一能完成的遗愿了。
那天下着大雨，我抱着老爹的骨灰一步一步朝海边走去，王琛后来跟我说，他当时还以为我要抱着老爹的骨灰一起跳海。
结婚的时候在老爹的书房里翻户口本，没想到户口本下面还压着一张北京大学的通知书，以及一份国外大学交换生的合同。
通知书里还夹杂着一张字条。
“张云雷，我等你。”
老爹走后的第十四天。
渣爹也走了，听说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甜蜜，像是做了一个极美的梦。
他活在了梦里，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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