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杖,自己最高的熬刑记录才是六十五杖吧......
俯身,深深地向下压低身子:“暗影,领命。”
三叩首,拜别。
南鸿志心里突然皱缩,转过身,尽力去忽视南方赴死的神情。
三个堂主被人压下去,于厅堂外面在众人面前施刑。
南方,则孤身一人来到了刑堂。
今日的太阳,格外的刺眼。
要是,阳光不再这么刺眼就好了。
要是,赎完罪就好了。
要是,永滞黑暗就好了。
要是,再不为人就好了。
微抬头,温润的泪水肆意而出。
终是,忍了近十年的泪水,落了。
白皙的脸颊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生而为人,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总是孤独的。
跪在地上,等着木杖加身。
红木杖作为刑堂最为厉害的刑罚,自是有些独特之处。
打在身上,是一种钝钝地疼。
伤的全是内里。
十余杖之后,南方的后脊又是满是伤痕,肿胀的紫斑杂在周身。
皮肤下的血,一眼便可看见。
紧咬牙关,牙齿不断触碰唇瓣,鲜艳的红滴下。
红木杖一杖叠加一杖,南方终是没有喊出来的。
哪怕尊严早已不复存在,可死去时的体面,自己还是给自己全了吧。
三十杖之后,南方的跪姿已是竭力维持。
红木杖,确实是疼的啊。
真的疼啊。
疼到南方想放弃这条生命。
即使一台精密的仪器,若是不加保养,也是会坏的。
何况是人。
长达十余年的苛责,少年的底子早已败坏。
肺腑,甚至不如暮年的老人。
周身都痛,灵魂的颤栗。
可是南方依旧咬紧牙关,阵痛迫使牙龈的鲜血纷涌而出。
红木杖不断追打而下,门主下的命令,无人敢褒渎,更无人敢违抗。
可这场面太过于血腥,真的是要把人往死里打的。
即使是四叔,也把目光转向别处。
这么乖的孩子啊。
暗卫们看着南方,面无表情。
可是那目光,却太过于死寂,就好像是看着明天的自己。
他们踏进暗门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的生命,再与自己无关。
人如蝼蚁,命如草芥。
可是真当生命那扇大门为你关上的时候,你还是会害怕,还是会留恋。
南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死去时的情景。
是战死沙场的壮烈。
亦或是孤独一人的悲怆。
独独没有现在的茫然。
自己,是要死了吧。
应该是的,可是,还是不甘心啊。
还是想再看母亲一眼的,还有小余。
疼痛不断蔓延,已经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杖了。
忽地,一口血涌上心头。
南方想要抑制住,奈何,身体早不允许。
咳出的血,灼了众人的目。
意识逐渐模糊,只是感觉身上的血管好像都崩开了。
温润的血不断流下,南方慢慢感受着这种感觉,双眸慢慢黯淡。
如果,血流完了。
那么,罪也赎完了吧。
那么,太阳就不刺眼了吧。
那么,就终于坠入黑暗了吧。
少年啊,你默默交叉合十的手指
沾染了从未凝结的鲜血
嘴角若隐若无的笑意
依稀了沉寂的岁月
当烈风再一次穿过田野
你黯淡的瞳孔中微微映上了缓缓而出的新月
目光在渐渐涣散的瞳孔中
摆动着你的笑
肆意、张狂
温润、淡雅
你转身
身后又是一个新的世界
雪未落,人未歇
心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