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14

德音入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朝堂，现在阜宁公主也就是挟制太后的筹码了。毕竟，谁都知道，阜宁公主是太后的亲生女儿，也是大宋唯一的嫡公主。

可是，外面的风云和后宫完全没有关系，此刻的德音正跪在下面，面对刘娥的责骂。

“你怎么这么大胆！你怎么敢，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当年把你送出去，可以让你像寻常女儿家一样，做一个贤妻良母。你为何要走这么难的一条路啊。”刘娥以手捶床，痛斥道。

德音抬起头来，反驳道：“嬢嬢，我自小看着你替爹爹处理政务，都是您的功劳，没有人看的见，甚至还在下面偷偷说您。”

“小时候，我想要去书房。教习六哥的是有名的大儒，学习的是《论语》《大学》，是治国之道。我也要去，教习我的是宫里的嬷嬷，她们教我怎么顺从夫家，怎么遵守宫规，怎么宽容大度……我不想要学这些，贾教习拿着木板要打我。”德音哽咽，接着说道：“后来，我和六哥一起学习，朝中便有人弹劾。”

刘娥勉力支撑住身子，喃喃道：“你竟然知道。”那时德音才四岁，怎么都知道这些事情。

“是，我看见了那份奏折。您把它藏起来，没让爹爹看见，可是，我看见了。”德音还记得那份奏折的内容，不仅是咒骂阜宁公主不守宫规，还责骂刘娥有武皇之心。

“我就想，要是我离开了这里，是不是就能看见更广阔的天地了。”于是，她当年自己策划了一场大戏，哪有什么方丈，什么生病，都是她自己装的。

“嬢嬢，你告诉我。我是公主，从小享受荣华富贵，就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德音擦擦眼泪，“我看见了晏参政，他家的女儿锦衣玉食，也是可以读书的，我听见晏参政亲自叫他们‘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多美好的场景啊。”

“我们住在宫里，一辈子被困在这座笼子里。被要求俭省，被要求爱民。六哥连一盘羊肉都舍不得吃，外面那些大臣呢，他们锦衣玉食，他们恨不得把自己女儿打造成才女。只有我们，被设置了一道又一道的枷锁。或者说，只有我们女子，被他们那些仪表堂堂、冠冕堂皇，金玉在外、败絮其里的大臣锁住了。”

德音最后哀嚎道：“可是，嬢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她擦擦眼泪，说道：“嬢嬢，我想要赵家的天下，我想要坐这天下的皇帝，我想要继承武皇的遗志！我要给这天下被锁住的人打开锁链，让她们也看看这世界的美好！”

刘娥叹息一声，“你知道我此次想要着衮服祭祖，多少人反对吗？”

“知道！”

“那你知道，你想要做的事情是多么离经叛道吗？”

“嬢嬢，已有先例，何惧前路！”这世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胆大的，但是武皇在前，她怎么会退缩呢。

“可是，你会被千夫所指的。”

德音双手交叉，向下大拜，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