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闲的日子没过几日,正月二十一,一声巨响经起了京中新一年的波澜。
当时正在窗前晒着暖暖冬阳的梅长苏感到了一丝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大约半个时辰后,他得知了这丝颤动并不是错觉。
“私炮坊所存的火药意外爆炸?”听完黎纲第一时间来报的消息,梅长苏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了一句“誉王果然比我狠……他竟然能将事情闹大到如此程度……”
“据说是由于最近无雪天干,火星崩落引起的,整个私炮坊爆炸后被夷为平地,四周受牵连的人家初计也有九十多户,这其中大部分是毁于后续引发的大火,烧了大半个街坊,死伤惨重。现在因为尸体不全,具体死了多少人暂时难定,但单私炮坊内就有数十人,加上遭受无妄之灾的平民,少说也有一百多了…”
梅长苏听着黎纲的汇报,心中一痛,多少无辜百姓,就这样死在了上位者的斗争中。
“我去看看。”梅长苏起身道,还吩咐着黎纲:“你让盟中的兄弟看看,有什么伤者紧缺的,赶紧备上。”
说着,便急忙的去灾区看望,也是他的错,若是再快些,不让誉王抓到,是否这好几百人就保存下来了。
“你说,这上位人的错误为何要这些百姓承担。”蔺酒看到灾区那一片废墟,甚至那些百姓穿着破布烂衣,在寒风瑟瑟的冬日里,眼神麻木,不由心痛问道。
梅长苏也无话可说,能说什么,这个国家上行下效,已经成了这样了,唯有让新的统治者来结束这一切。梅长苏这一次真的是满腔怒火、满心悲愤。
梅长苏看着都是靖王府的府兵忙来忙去,叫住一个小兵,问道:“靖王呢?”
靖王此时忙着整顿,看到梅长苏有些意外,但随即了然。 “苏先生?京中的任何大事,果然都逃不过先生的法眼啊。”
“若是战场,这不算什么,但这是大梁国的繁华帝都,景象未免有些惨烈,”梅长苏叹息一声,“殿下真是辛苦了。”
“都是勤勤恳恳的小百姓,没有人知道自己家隔壁是个火药库。”靖王也随之叹了口气。“若是晚一天便好了,沈追昨日和我说,他把折子递上去了。”
梅长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殿下觉得,这是个意外?”
靖王的视线瞬间凝结,缓缓回头直视着梅长苏的脸,语气中寒气碜碜:“苏先生在暗示什么?”
“沈追身为继任者,具表弹劾前任,就算有再多的人证物证,闹到天也不过是一桩贪渎案。太子毕竟是太子,陛下无论如何斥责他,惩罚都必然是不疼不痒的。可如今一声炮响,事情顿时被闹得众人皆知,这到底也是上百条人命,民情民怨,很快就会形成鼎沸之态。太子将要受到的惩罚,只怕会比以前重得多。殿下请细想,这案子闹大了,太子必然吃亏,那谁有好处呢?”
“只是为了加重打击太子的砝码,誉王就如此视人命为无物?”靖王面色紧绷,皮肤下怒气渐渐充盈,唇边抿出如铁的线条。恨恨的一句自语后,他突然又将带有疑虑的视线转向了梅长苏,“这是苏先生为誉王出的奇谋吗?”
梅长苏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转头看了靖王一眼,才慢慢领会到他说的确实是自己所听到的意思。虽然是被误会,而且就情势而言这也不是太值得生气的事情,可不知为什么,梅长苏就是觉得心头一阵怒意翻腾,强自忍耐了半晌,方冷冷地道:“不是。这都是事情发生后,我调查推测而知的。”
靖王看他神色不对,这才知道是他误会了,连忙向他道歉。只是,这确确实实的是第二次了。
梅长苏没有多留,生硬的为靖王出谋划策了之后,留下物资便离开了。
只不过,蔺酒看不过去,给伤患包扎好之后,走过去对靖王说道:“殿下,我们聊聊?”
“殿下,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让你如此不相信谋士。可是,你同苏哥哥已经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为你提议的哪一条政策不是利国利民的。可你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第一时间怀疑他,殿下,一次也就算了,这是第二次了,人心经不起你这样伤害!”蔺酒看到靖王脸上的愧色,还是缓和了语气,“希望殿下以后也相信苏哥哥一些吧,他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