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还在翻腾,天空变得灰白,那曾经一望无际地蓝,仿佛被冲洗过一般,越来越淡。
多想回到从前啊…每当琉寺坐在车窗,看着窗外的风景时,心情就变得不受约束。
那天之后,麟太郎死了……
那张黑白的照片上,是麟太郎的笑脸。却充满着死寂。
绘麻的眼泪比秋天上下起的雨还要令人感到寂寥,整个墓地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撑着一把伞,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些关心绘麻的人。
没有一个人…搭理自己…
尽管在心中告诉自己很多遍了,但是当面对所谓家人时,那冷漠,复杂的眼神,快要将自己冻住。
“还要多远…”琉寺揉揉开始发酸的眼睛,假装打哈欠,问着开车的司机。
“现在正在堵车…估计得要一会了…”
琉寺双手摩擦了肩膀,入秋的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那天地震过后已经有两周了,这期间,祁织一直没醒来过。
明明错的不是她…但是美和那冰冷的眼神,却恍若一把刀,狠狠插进她的心脏。
明明那么温柔的眼神,如今那一丝怜悯,那一丝爱惜全都荡然无存。
如果说以前她在家里就像一个外人,如今她在家里就像一个仇人。
难道麟太郎的死就对美和的打击那么大吗…
鼻子突然一酸,每当绘麻看见她的时候,那个眼神,痛苦中又夹杂着仇恨,她甚至不敢跟她说一句话。
如果当初她不矫情,她再细心一些,是否就能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这一切不是她造成的!是右京!琉寺捏进了拳头,但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右京对她的关心,对她的爱怜。
绵绵地雨打在窗前的竹叶上,竹子的树香弥漫着整个病房,给冰冷的病房带来一丝温暖。
“对不起啊祁织哥哥,我没钱买花束,我摘了几片竹叶送给你”琉寺说完,将手中的竹叶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
一柜子琳琅满目的东西,唯有她的竹叶显得寒碜。
琉寺望着病床上的祁织,面容已经带上了死亡的寂静。
“祁织哥哥,你身上总带着好闻的墨香与淡淡的竹香,可是却都被病房消毒水的味道抹去了…快好起来吧…”内心的千言万语串不成话,真正的痛苦是说不出的…
琉寺慢慢趴到祁织床边,想着经历的种种,“祁织哥哥,家里再冷也会比棺材温暖。我宁愿你回到家里去,宁愿你像小时候那样讨厌我。”
雨滴偶尔从未合上的窗外洒进屋内,一阵阵冰凉地风,吹起天蓝色的窗帘吹进屋内,稍稍带走琉寺一些情绪。
渐渐地,哭累的琉寺躺在祁织的身边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格外安心。
祁织…哥哥…
一直站在门外的琉生听到屋内完全没动静后才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醒来吧,祁织,你早就醒了不是吗。”琉生将窗户关紧,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盖在琉寺身上。
祁织缓缓睁眼,眼神里透出空洞与迷惘。
他一见琉寺就有种激动的感觉,但是又感觉与她不熟,这就是他的…妹妹?
他刚想伸手去触碰她,琉生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好好养伤…我先带她回去了。”
琉生地动作略显慌张,祁织不解,他总觉得心里被人抽去了一块。
他迷茫地看着琉生扶着熟睡的琉寺走出病房,他地手缓缓抚上刚才琉寺趴着睡的地方,上面还有她的余温,还有未干的泪水。
静静地回味着琉寺的话,像小时候那样讨厌她,他很讨厌她?
将琉寺放置在车上,琉生缓缓撩开琉寺的流海,看着她结着痂的地方,“傻瓜,自己全身都是伤,却还要关心着别人。”鼻头一酸,琉生缓缓在琉寺额头结痂的地方落下一吻。
“琉生…哥?”琉寺稍微醒了一点,慢慢地起身。
车是光的,车内看着冷空调。琉寺环视了一周,没有别人。
“琉生哥?你是什么时候学会了开车的?”嗓子隐隐作痛,声音难听至极。
琉生听到琉寺生疏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忍不住地泛酸,“为什么…”
琉生看着一脸迷惘的琉寺,吹下眼睑,“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喊我琉生?”
竟然不在意自己难听的声音嘛…以前…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可是…明明一年都没过去啊…
“以前是我不懂事,不懂得尊重长辈。”琉寺说着沙哑的话,同时轻轻握住琉生的手。
两双冰凉的手,触碰在一起时,只有无限的冰凉。
琉生猛地将琉寺扑倒在车座软垫上。
琉生的气息涌向琉寺,唇越靠越近。
琉寺却面无表情地对待着琉生的激动。
预料中的柔软迟迟未落,琉寺坐起,推开了琉生。
没想到琉生又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琉生哥…哥…”
因为温暖的怀抱,手渐渐地被捂热,琉寺没再挣脱。
心里有说不上的感觉,以前明明那么喜悦地憧憬与渴求,现在只不过觉得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
内心无波无澜。
不愿承认…一点都不想承认…心里竟然充斥着右京的香气。
今天自己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琉寺紧皱着眉,心里的声音如同落雨打在车窗上一样,密密麻麻,嘈嘈杂杂。
回到曾经阔别的房间,在这里生活的种种瞬间涌上心头。
生活乃至生命是一种轮环吗?从哪里离开,从哪里相见。
人们在医院被很多人注视着出生,但最后却也只是孤独地在病床上死去。
我的命运是什么样的呢?或许我也会孤独地死去…被所有人讨厌着离去…
不…不想那样子…一定要做出改变…一定是因为有绘麻…所以家人都不愿意接受自己。
琉寺慌忙来到镜子前,缺看到了蓬头垢面,脸色蜡黄的容貌,看上去像个神经病。
嘴角扯出了一抹无奈地苦笑,笑却比哭更加难看。
这个样子的自己难道还奢求别人的喜欢吗?
明明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
望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竟然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洁白的窗帘被风吹起,带起了许多灰尘。
琉寺突然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竟然很久没被打扫过了。
心隐隐揪痛,就那么坚信自己不回来了吗?所以才不打扫房间。
依然在剧烈地咳嗽,嗓子非常不舒服,但在心里的痛苦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已经是第多少次这样了…每当自己以为身体够痛时,会麻痹自己的神经,却反而加剧了痛苦。
难道…只能一辈子,活在痛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