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太郎背着祁织,光搀扶着琉寺,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不难过是假的,自己心里所谓“家人”也只不过是对自己不甚在意的陌生人而已,垂眸的琉寺,一直盯着脚下的石子路。
虽然她知道这一切不是光的错……琉寺猩红了眼,她想起自己幼时为了套朝日奈家的兄弟开心,每天干各种蠢事,做各种活都无怨无悔,即使知道他们都鄙视自己,但觉得总有一天会得到他们的细心呵护与疼爱。
但是当危险来临时……好像没有人在乎她。
但是嗓子已经哑了,一听到自己说话时的声音多么难听,她真想从地上捡跟树枝插进自己的喉咙。
光看着琉寺虚浮的脚步,和一脸受伤的表情,心里暗笑琉寺藏不住心情的同时,自己的内心变得沉重起来。
虽然和琉寺挨得如此近,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但是他感觉琉寺的心仿佛如她的体温一样,越来越冰。
“冷吗…”光突然紧握住琉寺的手,他好怕,好怕眼前的人突然离自己远去,只有牢牢抓住她,才能不让她离开。
琉寺僵了僵,然后用全是泥巴的手拿开了光的手,“不冷”
光皱了皱眉头,重新搀扶回琉寺。
呵…琉寺望着光偷偷抹掉沾到光手上的灰尘,心里却又开始痛了起来。
果然跟小时候一样…无论怎样,总觉得自己脏,他对她的只不过是同情,可真正想多的却是她。
小时候的记忆,像是五彩斑斓的画,但却被岁月逐步侵蚀,只留下了微黄的影像。但是那一点点的色彩却被琉寺无限放大。
麟太郎有些着急,他背着祁织无法走太快,而光搀扶着腿受伤的琉寺,也没办法走快,再这样下去,是走不到余震到来之前的。
“光,你快点抱起琉寺,我觉得有点不对劲,等会我们跑快点。”麟太郎回头看了一眼光。
“这…”光看着麟太郎斑驳的眼神中透露出的紧张,又看了看身边浑身血迹与泥印的琉寺,一瞬间犯了难。
“麟太郎叔叔,你不用管我们,我们是不会拖累你的。”琉寺离开了光,“光哥,你不用扶我了,我可以走了。”
琉寺对光流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开始加快脚步,蓦地回头看了一眼光“光哥,你不走快点的话,余震就要来了。”
光听着琉寺沙哑难听的声音和硬生生挤出的笑,一段不明的情愫萦绕在心头。
“琉寺…”光轻声喊了一声,琉寺听到了却未回头,也不理光,只是一瞬间酸了鼻子。
当然并不是真的可以走,每走一步,那磨人的痛苦都快侵蚀了她。但是那有什么办法,她不想拖累她的家人,再痛她也可以忍。
从她踏进这个家的门开始,就已经给自己增加了一个使命:保护好家里的所有人。
那是她对小花的愧疚,对美和的感谢。
小花,对不起…我一定会帮你把你的家庭都照顾好……
每次一想到小花的葬礼,琉寺心里的愧疚使她时刻难安,就算想要忘掉,也忘不掉。
知道这个家没有抛弃自己,就说明,自己想保护的家人还是对自己好的。
但是一个人除外——右京。
虽然右京给她带来了公主般的待遇,但是是他毁了自己。
从小时候的刻意针对和厨房爆炸的恐惧,她绝望的哭喊,却没人来拯救自己。到如今的囚禁,她一想起右京拿着碎酒瓶片划在自己身上,一想起他拿着冰冷的刀面划过自己的皮肤,一想起他强迫自己吃下这使自己嗓音恢复不了的药。
一想起这些年的种种,心脏就仿佛被人紧紧捏住。
她以前对右京有过片刻的依恋,那是一种安全感。
可是如今琉寺只要一想到右京狰狞的面庞,心里就闪过急促的不安。
光一直看着琉寺,看到她突然一顿的脚步有些疑惑。
是不是只要回去,又要面对右京了,她的家人们会保护她吗…
喉头一阵痒痛,琉寺开始咳嗽,麟太郎听着动静,回头看见琉寺在咳嗽,刚想继续往前走,又觉得这以后也是自己的孩子,应该适当的关心一下,反正也快到山脚了。
他又走到琉寺身边,光正拍着把脸咳红的琉寺的背。
“孩子,要不要休息一下。”麟太郎问了一句。
可是琉寺知道,现在停下是十分危险的。可她刚想说话,铁锈味就充满了她整个口腔,光看着咳出血的琉寺吓得赶紧拿出手帕替琉寺擦。
琉寺拒绝了,她紧咬了一口舌头,“不…不用…我可以走…不…能休息”
“琉寺你的…嗓音…”光不可置信地看着琉寺。
琉寺苦笑着继续向前走,果然又变哑了,估计是她刚才大声哭喊所致的吧,自己还真是不爱惜自己呢…可是…不大声哭喊的话,麟太郎和光可能就看不到自己啊…
秃然,琉寺感觉地下一陷,光快速搀扶起琉寺。
“不好!地震了!”麟太郎大喊一声,光拉起了琉寺,但是他也重心不稳,树木开始倒下,琉寺吃力地拉起了快要倒下的光。
“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拉起光的琉寺看着光袖上的泥。
“我不在乎”光抱起诧异的琉寺,一瞬间,许久不曾感受的温暖包裹住了琉寺。
虽然地动山摇,琉寺的内心却从没这么平静过,她躺在光的怀里,看着他抱着她奔跑的表情。
好轻松的感觉…
“啊!”男人的尖叫刺破了琉寺的耳膜。
紧接着,琉寺从光身上滚下来,她痛苦地起身一看,发现祁织也已经从麟太郎身上滚下来。
而麟太郎被倒下的树木砸在身上。
“快走!”麟太郎大声地冲琉寺和光喊道。
摔了跤刚爬起来的光准备去救麟太郎,可是被接连倒下的树木挡去了去路。
“快跑啊!”麟太郎的叫喊,划破了夜的长空。
光流下眼泪,随即抱起晕倒的祁织。
“麟太郎叔叔!”琉寺刚想跑过去,却被光一把拉走。
一棵棵树倒下,遮住了麟太郎,隔绝了这个囚禁自己那么长时间的地方。
光背着祁织,牵着琉寺来到跑到山脚下一处空地上。
地震渐渐缓和,他们看着那座山。
麟太郎在山里不知死活,地震使手机信号不稳定,光着急地看向四周,再这么下去,麟太郎可能真的会死在山里。
不过好在余震已经差不多没了,搜救队很快找到找到了他们。
“那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当几名搜救队员进入山中后,剩下的人都是这么感叹的。
那个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这句话,回荡在琉寺心中,使她强烈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