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浑浊冰冷,能见度极低。虞青栀本就不识水性,几乎在入水的瞬间便失去了平衡,惊恐地向下沉去。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凶猛袭来。就在她四肢乱蹬、意识开始模糊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腰,将她猛地向上一推——是闷油瓶。她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送出水面,重重摔回船板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好几口呛进的河水。
她惊魂未定地抹掉脸上的水珠,视线清晰起来,这才看清水中混乱的景象。一只硕大的尸蟞正死死扒在潘子头顶,潘子吃痛,骂骂咧咧地徒手去抠。电光火石间,那虫子竟猛地一跳,精准地扑到了旁边吴邪的脸上,口器瞬间扎入皮肉,疼得吴邪龇牙咧嘴,发出痛苦的闷哼。
“别动!”闷油瓶低喝一声,身形如电般掠至吴邪身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右手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已精准无误地探入尸蟞甲壳的缝隙,猛地一扯,一条白花花、尚在蠕动的神经线便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随手甩在船板上。那尸蟞顿时像被抽掉了筋骨,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虞青栀盯着那瞬间瘫痪的尸蟞,心中暗惊:这就是发丘中郎指的威力,精准、狠辣,直击要害。
惊魂未定的众人纷纷爬回船上。虞青栀伸手拉了一把脸色发白的吴邪,见他脸颊上被尸蟞咬出的伤口正汩汩冒血,边缘还带着不祥的青黑色。她立刻转身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侧袋里,利落地翻出纱布和一个小巧的琉璃瓶,瓶内装着浓稠如血的猩红色液体。
“忍着点。”她低声对吴邪说,拔开瓶塞,将几滴红色液体小心地滴在伤口上。那药液触肉,竟发出轻微的“刺啦”声,仿佛在灼烧腐气,吴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一股清凉感取代了火辣辣的痛楚,血流也立时止住。虞青栀动作熟练地用纱布替他包扎好。旁边的潘子也受了伤,他龇着牙接过瓶子和纱布,豪迈地往自己头皮的伤口上一倒,胡乱裹了几下。
就在这时,那被扯出的神经线末端,连着一个不起眼的六角铜铃,无风自响,发出一种空洞、扰乱心神的诡异声音。潘子被吵得心烦,想也没想,一脚狠狠踩下!“咔嚓”一声,铃铛碎裂,从里面溅出一股浓稠的、散发着剧烈恶臭的绿色汁液。
“你小子就不能稳当点!”吴三省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骂道。
看着潘子捂着脑袋一脸委屈的模样,虞青栀差点笑出声。吴邪凑到她身边,小声惊叹:“小鱼,你这药神了!抹上就不疼了,哪来的宝贝?”
“我家祖传的方子,能解毒化瘀。下次给你备一瓶。”虞青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突然,闷油瓶再次举手示意安静,他指向洞穴前方矿灯光芒难以触及的深邃黑暗。只见那里,一团幽森、诡异的绿色磷光正静静悬浮,无声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吴三省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唉……积尸地,到底还是到了。”
船速放缓,前方必然是这段水路最凶险的关卡,无人敢掉以轻心。吴三省一边招呼潘子从背包里取出那把老式的双管猎枪,一边沉声交代:“就两发子弹,真遇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也算它们倒霉。”他将枪分别递给吴邪和看起来最能稳住局面的闷油瓶,然后特意回头对虞青栀叮嘱:“虞妹子,待会儿万一有什么变故,记得躲在我们身后,保护好自己。”
虞青栀朝三叔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在矿灯摇曳的光束下,洞穴骤然变得开阔,那团绿光也越来越近。只听见一向沉默的闷油瓶突然低低骂了句洋文,紧接着潘子也脱口而出一声粗口。
虞青栀闻声蹙眉望去,眼前的一幕让她脊背发凉,终生难忘——水道两边的浅滩上,层层叠叠堆满了尸体,在幽绿磷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色泽。靠近水边的尸身排列得异常整齐,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心摆放,而越往深处,尸骸便越是杂乱无章,仿佛经历了疯狂的逃窜与堆积。
“你们看那边!”大奎眼尖,声音发颤地指向一侧近乎垂直的洞壁。众人顺势望去,竟看见一口绿光莹莹的水晶棺椁,如同镶嵌般悬在半空中的岩壁里。棺内隐约可见一个身着白色衣袍的身影。
“这边也有!”潘子紧接着指向对面。在另一侧洞壁的同样高度,果然也有一口一模一样的水晶棺。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一口棺材,是空的!
“里…里面的东西呢!?”吴三省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虞青栀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吴邪,只见他脸色惨白,显然也被这诡谲的景象吓得不轻。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吴三省强自镇定,低声喝道,“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会动的东西,别犹豫,先招呼一枪再说!”
就在这时,河道悄然转向。在满目森森白骨的映衬下,一个身着白色古代服饰的女子,正静静地背对着他们,立于尸骸之中。吴邪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发紧:
“尸体……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