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虞青栀刚夸完这狗聪明时,鼻尖忽然捕捉到驴蛋蛋身上一股极淡的、混合着腐土与水腥的怪异气味。她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靠近吴三省,压低了声音:“三叔,这狗味道不对,是长期接触尸气染上的。那老爷子和船夫恐怕不简单,得当心。”
吴三省与潘子闻言,神色一凛,借着与狗接触的瞬间仔细嗅了嗅,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爷子见几人聚在一处低语,便高声催促着发船。
上船时,吴三省几人借口“贵重物品怕水”,并未听从老爷子将行李全放在船尾的建议,而是将贴身的背包都带在了身前。虞青栀默默坐在了闷油瓶的身后,将自己的登山包紧紧揽在腿前,目光扫过幽深的河水,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她自幼畏水,更不通水性,这趟水路让她心底隐隐发憷。
行船途中,吴三省、吴邪和潘子用杭州方言快速交谈着,虞青栀听不真切,但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却越来越浓,她几乎可以肯定,此行绝不会顺利。
“进了洞,各位千万别往水里看!”船夫沙哑的声音在幽深的洞口前响起,“运气好,看见一团黑影;运气不好……嘿嘿,那玩意儿能吓破你们的胆!”
虞青栀凝视着前方黑黢黢的洞口,那洞口的形状让她心生警惕,轻声开口,语气却带着笃定:“这看形制……是个水盗洞吧?”
吴三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赞赏地点头:“古圆近方,确实是老手挖的盗洞,年头不小了。虞妹子,眼力不错啊!”
虞青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多言,听着三叔继续与船夫周旋,直到小船缓缓驶入洞中。
洞内比想象的更为低矮逼仄,众人几乎要贴着身子才能勉强通过。吴三省瞥了一眼潘子,潘子会意,故意扯着嗓门笑道:“啧,这洞窄得,要是有人在这儿打劫,咱们岂不是瓮中之鳖?”
虞青栀闻言,唇角微勾,手下却已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背包的扣带,与同样将手按在腰刀上的潘子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突然,一直沉默的闷油瓶猛地抬起手:“嘘,听!有人说话。”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果然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窸窣声。再想回头去找那船夫和老爷子,身后却只剩下幽暗的水面,那两人竟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糟了!”吴三省脸色大变,“我们身上没尸气,骗不过这里的‘东西’!”他焦急地看向潘子:“潘子,你在越南打过仗,有没有……吃过那东西?”
“三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吗?我去的那时候都快停战了,枪都没摸热乎呢!”潘子连忙摆手,又一指旁边的大奎:“胖奎,你家祖上不是卖过人肉包子吗?你肯定沾过荤腥!”
“放屁!”大奎脸都绿了,“那都是卖给别人的!谁家自己拼命吃那玩意儿!”
三叔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虞青栀身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虞青栀连忙摇头,语气坚决:“三叔,我可没碰过那种东西,您千万别指望我!”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震!吴邪拿起矿灯往水里一照,只见一团巨大的黑影迅捷无声地掠过,大奎吓得指着水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出息的东西!”三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人家小姑娘都没吱声,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胆子喂狗了?”
虞青栀好奇地探身想看清水中之物,却被一旁的闷油瓶迅速伸手拦住。他头也未回,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待在我身后,别乱动。”感受到那语气中的凝重,虞青栀顺从地缩回了他的身影之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漆黑的水面,心头因对深水的恐惧而微微发紧。
众人正商议对策,三叔却将目光投向了闷油瓶,似乎在等待他的决断。而闷油瓶只是死死盯着漆黑的水面,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你看这手……要练多少年才能成这样?”
听到三叔的低语,躲在闷油瓶身后的虞青栀忍不住探头望去,只见闷油瓶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她心中猛地一震——发丘中郎指!奶奶姒妤也有一双这样的手指,稳如磐石,力能破巧,专克古墓中各种细微机关。她曾亲眼见过奶奶用这双指在九门集会中施展绝技。要练成此指,非数十年苦功不可,过程极其艰难。难道……他和奶奶之间,有什么渊源?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见闷油瓶倏然抬起右手,快如闪电般插入水中!几乎只是一瞬,水花未落,他的手指间已夹着一只黑乎乎的虫子收了回来。“刚才就是这东西。”
吴邪低头一看,松了口气:“这不就是龙虱吗?”
大奎一听,骂骂咧咧地一脚就要踩上去:“妈的,吓死老子了!”
“不对!”虞青栀蹙眉阻止,“这不是龙虱,是尸蟞,专吃腐肉。”
三叔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我的姥姥!这东西是吃死人的!上游肯定有块不小的积尸地!可……怎么会这么大一群一起迁移?”
潘子用刀尖拨弄了一下被踩得稀烂的虫尸,也感到不解。
闷油瓶突然转头,面向洞穴深处无尽的黑暗,声音冷峻:“我看,它们恐怕是在逃命。”
“逃……逃命?!”大奎声音都变了调,“这洞里有什么东西能让它们……”
闷油瓶微微颔首,语气凝重:“我感觉,里面有个大家伙,正朝我们过来。”说完,他极快地回眸瞥了一眼身后的姑娘,见她虽面色紧绷却并无惧色,便又迅速转回头,将注意力完全投向前方的危险。
此刻想掉头已无可能,连篙子都撑不动了。阴森诡异的声响在洞中回荡,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旁边的吴邪竟神情恍惚地站了起来,眼看就要栽入水中!闷油瓶眼疾脚快,一脚将他踹下了水。三叔、潘子、大奎见状,也毫不犹豫地接连跳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转眼间,船上只剩下闷油瓶和虞青栀。闷油瓶侧头看向她,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仿佛记起了什么。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打横将她稳稳抱起。
“闭气。”他低声嘱咐,语气不容置疑。
虞青栀还未来得及反应,冰冷的河水便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不通水性,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闷油瓶的衣襟,冰冷的河水呛入喉管,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被更多的水流淹没。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之际,感觉到一只坚实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一个沉稳有力的身躯旁,带着她向下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