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满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背上昏迷的夜长歌轻轻放在墙角一堆干茅草上。她探了探夜长歌的脉搏,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并不是丧命的毒药。
毒药只是阻塞灵力运行的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
至于为什么严重到吐血,大体是因为夜长歌强行运转妖力再加上急火攻心,伤损了几条经脉。
花小满双眼微闭,双手泛出莹莹绿光,充满生机的绿色光点缓缓没入夜长歌体内。夜长歌的身体周边泛着碧绿微光,背上还淌着血的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箭毒化作一丝丝黑烟,从伤口慢慢飘出。
而花小满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额上的汗珠顺着她轮廓优美的脸庞滑至尖尖的下巴。
看着夜长歌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花小满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浅淡的笑意。手上的光渐渐暗淡下来,她终于站不住了,力竭地跌坐在地。
她拥有极为罕见的治愈术,却也要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在施术的时候,施术者要将自己的灵力注入被施术者体内来加快伤势愈合的速度,但这只是对于伤势较轻的人。对于伤及性命的人,施术者甚至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换被施术者的生命。
不过,为了眼前的这个人,她心甘情愿。
指尖触摸着夜长歌的眉眼,花小满不由得想起了他舍身为自己挡箭的情景。
“你为我这么做,是出于什么?难道你对我也有那份心意么?”
如果夜长歌对自己也抱着她对夜长歌同样的情感,是不是就意味着她没有妄想?是不是就意味着她能平等地站在他身边?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不用爱得那么卑微,只能把心意藏在心底的角落里?
花小满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又在想这个呢?
自己对少主,不应该只有敬仰吗?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敬仰就转变为爱慕了呢?
也许,从那时起,就有这份爱慕了……
那年,她还不过是一只没能化形的小狐狸。
那年,她好不容易从凶兽口中逃了出来,九死一生。
那年,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信仰,她的救赎,如同光一般耀眼的夜长歌。
当时她浑身剧痛,蜷缩着,只能半闭着眼睛,警惕地盯着还是个奶娃子的夜长歌。
虽然他还是个奶娃子,但刚才的凶兽他一击致命,足以证明他的强大。
看着夜长歌朝着她伸出手。
她用尽力气,转头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哎呀”一声,缩了缩手,看到了正在滴下的血珠。
她本以为他会放弃,可没想到他兴奋地笑了起来:“正愁没法救你呢,如此就好办多了!”
他把受伤的手指凑到她嘴边:“你快喝,喝了就好了!”
她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知道他没有恶意,于是把头凑到他手边,舔舐他手上的血液。
很奇妙的是,她身上的撕伤好了很多。
夜长歌两眼放光:“果然起作用了!”
他撸了撸她柔软的毛,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哇哦,你居然是稀有的迷踪影狐!”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地朝她叫道。
她的目光陡然一冷,发出了警告的呜咽声。
难道她看错了人?他只不过是想利用自己?
然而,她意想不到的是,他站起身来,朝她伸出了手:“不如你跟着我吧!你太稀有,很容易有危险。我是妖族的少主,我可以保护好你的!”
眼前的孩子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炽热到直达心底的温度。
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有无数居心叵测的人妄图抓到她,得到她的妖丹。因为吸收了迷踪影狐的妖丹,就能获得如影一般快的速度。
可唯独眼前这个小孩,他说,要保护她。
转头看向日光中的夜长歌,她的心无比坚定的告诉她,那是她的信仰,她的救赎,她可以誓死追随的目标。
她抬起爪,拍了拍夜长歌又小又软的手。
他咯咯地笑了起来:“真好!你答应了!我叫夜长歌,你叫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她早就没了父母,哪里有自己的名字。
“没有么?”他喃喃道,“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了……”
“现在过了立夏,今天刚好是小满,你就叫小满吧!”
“你就和我娘亲姓吧,就姓花!花小满,怎么样?”
她只想说:只要是你取的,自然都是极好的。
“你比我小,做我妹妹可好?”
做你的妹妹,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追随你了?
如此,你那么强,我也要和你一样强才是!
为了这句话,她努力修行,500岁就化了形。在众妖中,已是天赋异禀。
其他的妖对她如何倾慕,如何赞赏,她不管。她一化形,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给他看,并对他说一声:“你看,我能化形了!”
想得到他的青睐,他的赞赏的心是如此热切,想迫不及待地向他证明:你看,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我不比你差!我能跟随着你!
他笑着说:“真好看。”
只是这一句话,就能让她高兴好几天。
后来,她跟着夜长歌,喜欢上了看人间的话本。
她也终于知道一些情爱之事。
她高兴得想要立刻跑到夜长歌那里,跟他分享。
当她跑到殿后的花园里,就看见夜长歌翘着腿坐倚在一棵树下,极为专注地看一本武侠话本。
夜长歌小时的眉眼就已经精致非凡,如今长开了,在原来如女子的秀气中多了几分英气,好看的桃花眼简直勾人心魄。
她愣着看着夜长歌,想要和他说的话已经一干二净,只余心脏跳动如擂鼓,在她耳边有力地回响着。
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前她以兄妹的角度来看待他们,从来不会感到面红耳赤。
夜长歌抬了抬头,看见傻愣着的花小满:“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把准备要说的话都塞回自己肚子里。她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没什么,我走了。”
所以而今,她也知道了,自己再也当不成他的妹妹。
她再也不想跟随在他身后了。
她想要当他身边的那个人。
但是,在跟随在夜长歌身边的这段日子里,她认清了一个事实。
尽管夜长歌把她当妹妹看待,周围的妖是不认同的。
在他们眼里,她只不过是个草野贱民。
所以,她要变得更强,强到令他们无话可说,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她修炼的强度更大了。
夜长歌提醒过她,不要过度修炼,否则会伤损经脉。
她却想着,我要提高一点,再提高一点。
每天深夜,她都要褪下衣物,把满身的伤痕用布一点点包扎起来。
每次她擦拭伤口过后的水,都是红色的。
但她第二天还像没事一样,继续她高强度的修炼。
后来她获得了神器“弑渊”的认可。
她终于在妖族强者排行榜中排到第十名。
看着榜首的夜长歌,她咬牙道:“还不够!”
我想要站在你身边,有资格跟你说一声:“我心悦你。”
可至始至终,夜长歌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
所以身为妹妹的她,怎能有这份非分之想!
她只能把那份爱,放在心底的角落里。
爱得卑微,连她自己都瞧不起。
现在,花小满也只敢在昏迷地夜长歌面前,小小地说一句:“我心悦你。“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她的眼睛便湿润了,泪珠一滴滴落在夜长歌脸上。
我心悦你啊!别把我当妹妹看待了!
夜长歌迷朦睁开眼时,看见的就是落泪的花小满。
他感到脸上有些湿,用手一擦,是花小满的眼泪。
花小满看到夜长歌醒了,赶紧把眼泪擦干净,强迫自己露出笑来:“真好,你醒了。”
夜长歌动动身体,发现已经好了许多,他再傻也知道花小满用了治愈术。
“不是说不用治愈术了吗?对你身体伤害很大的!”
花小满低下头:“没事,只对你用。”
夜长歌摸了摸花小满的头:“这次多亏了你,谢谢你,让你担心了。”
花小满把难受的心情放在心底:“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要谢谢我,就带我吃顿好吃的!”
夜长歌笑着起身:“自然!”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醉春楼,林烨还睡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