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梦与现实（上）

“很多时候，我已分不清何为梦境，何为现实。”——凌云

贺梅知道自己的学生强行展开了八维的时候，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作为她的老师，贺梅更多的是心疼。

金信至尊。

贺梅皱着一张脸，眼中泛着冷意，但更多的，却是长着对晚辈的关怀和晚辈受伤时的悲痛。

贺梅阿云怎么样了？

李栋旭很不好。本来这一次的强制觉醒可以稳定在二十年后，可因为这一次的强行动用，导致死线的侵蚀提前了。

贺梅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直接走到凌云的面前。

此时的凌云身体表面已经被蔓延的黑色脉络侵蚀得面目全非。黑色的死线从她的脑门蔓延至全身，死线里没有任何杂质，就像把凌云的身体切割成一块块不完整的碎片。

死线，是十维生命体用来攻击的规则武器之一，在死线覆盖的范围内，包括光在内的所有物质停止振动，没有展开维度的正常人一旦接触一丝死线，它的虚无性质就会在瞬间蔓延全身，而那个人也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中。

这种武器原本被用来清理低等级的文明，或者运用在十维以下的生命体中。

对于十维生命体而言，这种武器是最有效的抹杀手段。

在贺梅遇见凌云的时候，她的身上就已经拥有足够抹杀一个星系的系级死线。

而治疗这种死线的十维制品——基因试剂，只有地狱深渊的“王”才有。

凌云并没有屈服于命运，她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而这条路上却遍布荆棘。

贺梅你怎么这么傻……值得吗？

紫色的眼眸逐渐湿润，一滴泪从那双宝石般璀璨的眼中流向脸颊、最终没入大地。

似乎是为了回应女人的话，她微微地颤了一下。

贺梅闭上眼，双手搭在女孩的脑门上，紫色的光芒在指尖闪烁着，猛地一下冲进了凌云的脑海中，和死线激烈地碰撞，强烈的量子激荡以女孩为中心，迅速向整个星系蔓延。似乎在昭示着女孩面对宿命的执念和决绝。

虽然已经帮凌云强制觉醒过很多回了，本应该是熟念于心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她再次帮女孩觉醒时，她已经没有以前的镇定自若。每一步都变得小心翼翼，明明不可能，可还是会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操作不当，把凌云的量子态跟意识体抹灭。

她知道，现在的凌云很痛苦。

贺梅阿云……老师只有你了……

所以……别再让老师担心了好吗？

……

等到凌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距离那次强制觉醒已经有三天时间了。

凌云强忍着自己身体的不适，从床上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守在她身边的两个叔叔，还有……她的老师。

李栋旭小云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凌云艰难地张口，破碎的声音从她的口中蹦出。

凌云（沙华）没……那么痛了……

贺梅叹了口气。

贺梅那是因为你已经习惯这种疼痛了。

贺梅心疼地摸着女孩的头，熟悉的星云在凌云的周身蔓延。

还是凌云熟悉的那股温暖。

贺梅你已经强制觉醒了不下千次，痛感已经生成一种麻痹机制。

有的时候就连贺梅也不清楚，麻痹机制这种由意识体生成的后天功能到底是好还是坏。这种机制能够最大程度的麻痹本体的痛感。将痛感一层又一层的从量子态中剥离。

但是这种机制却会逐渐侵蚀凌云的感知维，一旦凌云的感知维被降低到常态阈值以下，她和这个世界的接触机制就会彻底封闭。

强制觉醒并不是长久之计，它只是暂时性的吞噬弥漫在本体内的死线和其他维度能攻击遗留的伤害。

贺梅我会尽力找到基因试剂的制作办法，不能只依靠云熙手里的“那支”。

贺梅口中的云熙，就是地狱神渊中最顶端的统治者——王首上川云熙。

凌云扑进贺梅的怀里。

凌云（沙华）老师……麻烦……你了。

留给凌云他们的，只有沙沙的雨声，还有那个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而在市东区的海潮面馆里，一个打扮得精致得体的妇人坐在一旁的桌子磕着瓜子，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另一旁的桌上。

“她的儿子和女儿。”

女孩似乎遇到了难题，状似不经意间的抬头，慌忙地看了眼浑身弥漫着低气压的哥哥。

但哥哥似乎察觉到了女孩的目光。

凌霄（学生时代）不会做啊。

女孩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不理她的哥哥居然会主动问她。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小橙子嗯，好难。

凌霄（学生时代）我看看。

似乎两人的尴尬和沉默随着凌霄这个拿书的动作便彻底打破了。

小橙子扬起嘴角，蹦跶蹦跶地走到他面前。

凌霄仿佛没有觉察到女孩的开心，冷冷的双眸一直盯着眼前这本一年级的数学辅导书。

陈婷欣慰地扬起笑容。

凌霄（学生时代）一块长方形菜地长六米宽三米，四周围上篱笆，篱笆长多少米。哪个是长哪个是宽？

小橙子这个是长这个是宽。

女孩毫不犹豫地指出答案。

凌霄（学生时代）对，长多少米宽多少米。

小橙子长六米宽三米。

女孩很快又给出了答案。

凌霄（学生时代）所以现在有两个长两个宽，他们一共加起来是多少米。

小橙子拿出旁边的草稿本算着，很快便得出结果。

小橙子十八米。

凌霄（学生时代）对，如果一面靠墙，篱笆还剩多少米？

小橙子哦～我懂了！

女孩恍然大悟，提起笔便开始写。

周围又归于沉寂。凌霄不经意的抬起头，却看到了令他不可置信的东西。

那是一个胎记，一个和“她”一样的胎记。

样子一样，位置也一样，颜色也一样。

不能说毫不相关，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陈婷却开口了。

陈婷在同一个地方长胎记，很神奇吧。

接着，她便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

陈婷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雷，你使劲拍门邻居都听不见。

久远的记忆逐渐浮现在脑海中，那天的暴雨，那天的小屋，那天的核桃，那天的窗户……仿佛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昨天。

虽然在星闪闪不定时的催眠治疗下，他对那件事已经逐渐模糊，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彻底遗忘。偶尔大雨的时候、打雷的时候、密闭的房间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那次无法挽回的遗憾，老是突然就在那么些瞬间蹦出脑海。

对于凌霄而言，无疑只会更加深自己的痛苦。

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陈婷好多年，我都一直做打雷的梦。回不去家，找不到路，全身都淋湿了，冻得直发抖。

随后她释怀一笑。

陈婷后来生了小橙子就好了。再也不做这样的梦了。

小橙子听不懂两人的对话。

小橙子为什么做梦会打雷？

陈婷因为妈妈怕天打雷劈啊。

好像每个家长为了不伤害自己的孩子，总会编造一些神神鬼鬼的传说。但这一招对凌霄而言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哪怕是尖尖的“海上仙女”，还是爸爸的“天堂使者”。

哪怕是姐姐的“宇宙边缘”，也只是给了凌霄一个勉强在现实允许范围内的梦。

可是无论是谁的安慰，都没法彻底抹除当年的痛。

云云的确是没了，在十一年前的那个雨夜，一个叫凌云的女孩，的确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尸体也不曾留下。

雨声回响在耳边，他强逼着自己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回忆。

凌霄（学生时代）……迷信。

一旁的李尖尖和宁凯气冲冲地从后厨间里出来，气呼呼地掰着一根根的芹菜。他们两个把芹菜当做了这两个不速之客。

真是可恶啊！

贺子秋也走了出来。

看着那两个人直皱眉头。

贺子秋（学生时代）烦不烦啊，怎么还不走啊。

看着两人有气却无处出的样子，他叹了口气。

贺子秋（学生时代）诶，行啦别拧那菜了，赶紧摘完我们回家，姐和哲远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宁凯似乎是气不过，作势把手里的菜扔出去，贺子秋急忙抱住他。

贺子秋（学生时代）好啦好啦，别气了，走啦！

贺子秋把两人推进后厨间里。

而此时的陈立卿却带着陈哲远来到了李海潮的家里。准确来说，是星闪闪的房间里。

星闪闪早在那次针对宁凯的刺杀时，就和陈族的人摊牌了。这也是陈族的长老们和家主同意宁凯继续待在内陆的原因。

由于星闪闪的特殊性，陈立卿想到了这一点，于是带着陈哲远来到这里。

此时这间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陈立卿闪闪，谢谢你能帮我。

星闪闪没事。但以我现在的状态，可能也没办法解决死线的侵蚀。毕竟这是十维的规律武器。

星闪闪接过陈立卿手中的秒表。

与其说这是秒表，倒不如说这是一块黝黑的铁块。

通体漆黑，周围环绕着一阵阵的黑色光芒，光芒散发着冷冽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能冻结周围的空间。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而是高维武器在接触低维世界时逸散的质量点。这些质量点很难捕捉，而且就算捕捉到了，对于低维生命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星闪闪这是梦阿姨带来的吗？

星闪闪口中的阿姨，便是宁凯和陈立卿的生母，梦优比。

在物理界、生物界、天文界的名人。

陈立卿这是阿妈从她家乡带来的。

估计除了星闪闪和宁凯，还有已经死去的陈迹和各国的最高执政人员，已经没有人知道梦优比的真实身份了。她就像是突然出现在人类世界中一样。给尖端科学界、军事科学界和人类基因学界带来了巨变。

而在陈立卿看来，自己的阿妈只是一个有着极高智商的人才。

仅此而已。

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铁块”，星闪闪陷入了沉思中。

拥有上一个宇宙遗留下来的主核，这个叫做梦优比的生命体绝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