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接过钥匙便告辞回屋,那时蓝兔已经下床,正望着墙上所挂的一幅字画出神,听到院中声音响动,转头对虹猫笑道:“你回来了。”
虹猫来到桌边坐下,蓝兔为他倒上一杯清茶:“岛主怎么说的?”
虹猫说道:“岛主也疑心是血煞宗余孽所为。”他讲之前与岛主的交谈一字不差地告知蓝兔,而后说:“这几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就去试试剑气箫心楼的护心阵法。”
蓝兔摇摇头:“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蓝兔坚定地说,她指着墙上所挂的那幅《无俗念》道:“你瞧那幅书法,虽然笔意连贯,但上下两阕字迹完全不同,可见是两人联合完成的。”她又指了指床帐上的刺绣:“还有这帐上的两处刺绣,一处双套一处单套,从针脚来看也是两人完成的。我想这蓬莱岛上,两人配合已经是习俗了,那大阵也许同样要两人协作才能过去。”
虹猫见蓝兔说的有理,也就答应下来:“那你这几天好好养伤,三日后我们就去剑气箫心楼。”
……
三日后,虹猫与伤势恢复了七分的蓝兔随清雀来到剑气箫心楼前。清凤早已等在那里,对两人说道:“虹猫少侠、蓝兔宫主,今日的阵法核心是诗词歌赋,相比其他阵法来说,危险性更小一些,但解法十分复杂,两位千万小心!”
蓝兔回了个礼:“多谢清凤姑娘提点。”说罢,笑盈盈地望着她。
清凤被那深潭月漾一样的眼神注视着,心中微微颤动,但表面仍是不动声色,让开身道:“两位请吧。”
虹猫上前一步,把钥匙插进锁眼里,而后毫不犹豫地推开大门,拉着蓝兔一起走了进去。清凤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立刻将它关上。
门后的景象并不如虹猫蓝兔之前所想那般险恶,反而是一幅“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绝妙景色。虹猫望着枝头盛放的桃花,又望了望绿草如茵的地面,对蓝兔说道:“我们往前走走看。”
蓝兔也同意,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也只能先慢慢探索了。
两人在桃树之间穿梭,不一阵就来到中央的凉亭下。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停下,而是四处搜索一番,确定无论如何,最后都会回到亭子里才停下来走了进去。那凉亭虽然不是飞阁流丹,面积却非常大,退红的帷幕在风中轻轻飘荡。亭中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放在中央,而是被挤在了边角上而亭中央摆放的却是六面大鼓。
两人对望了一眼,走近石桌,却见桌上放着一套琉璃酒器与一只玉笛,虹猫将蓝兔揽在身后,端起酒壶晃了晃,发现其中是有酒液的,便将它倒在酒杯里。
是黄酒,虹猫倒具体是什么种类,但看它颜色醇厚,清澈纯净,在石榴红的琉璃杯里晃晃悠悠、相得益彰,也知是极好的酒了。
“琉璃、美酒、桃花……”蓝兔望着这一幕陷入沉思。
虹猫也同样想着:“玉笛、灵鼓……”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将进酒!”
蓝兔转头望着杯中色如琥珀的美酒:“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难道要把这酒给喝了?”
“还有一点。”虹猫指着帷幕飘动间隐隐闪现的桃花说道:“一进来我就注意到那些桃花有些不对,你瞧,帘幕飘动的这么厉害,桃花却一朵未落,这不是很奇怪吗。”
“桃花乱落如红雨。”蓝兔想到:“莫不是要让桃花落下来才能过关?”
“很有可能。”虹猫说道:“我先用内力试试。”说着向枝杈间打出一道掌风,劲风刮过,桃枝只是晃了晃,花却一朵未落。虹猫早有准备,也不以为奇,翻身跳出亭外落于树下,不带内力地提向树干,然而桃树仍然只是晃了晃,并未有一朵花儿落下。
虹猫跳了跳眉头,跳回亭内,对蓝兔说道:“看样子必须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才行。”他的眼光不知不觉投射在石桌和灵鼓上。
沉默了一阵,虹猫说道:“试一试奏乐吧。”
“你是说……《将进酒》?”蓝兔问道。
虹猫点点头:“蓬莱岛向来风雅,之前清凤也说过此阵的核心在诗词歌赋,说不定就是要我们从这里下手。”
“那么,”蓝兔看了看灵鼓,又看了看玉笛:“我来击鼓,你来吹笛?”
“好。”虹猫应下,倒不是他不会击鼓,而是除了流云飞袖之外,很少能有武功做到同时击打六面鼓并打出不同的音阶。他拿起那只做工精致的玉笛,试了试音,同时蓝兔拿出自己来时特意向清雀借的披帛,对着灵鼓试了试手。
咚——咚、咚。
蓝兔试了几下,冲着虹猫点了点头。
虹猫会意,将唇贴近吹孔。
一声悠扬的笛音逸出,雪白的披帛如一道雷光集中灵鼓,溅起沉闷的响声。白绫去而复还,横如蛟龙腾巨海,纵如电光破青天,纵横交错,美不胜收。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
披帛上下飞舞,如山峦间飘飞的雾带;手指随心而动,像花间嬉戏的蝴蝶。最后一击,披帛带着千钧之力击向灵鼓,只听清亮的一声鼓响,看不到的声波从鼓中散出,散入一树树繁花中,带起落英三千……
达达藏在拐角后,一边稳着黑小虎的身子一边听着来人的脚步声:脚步十分虚浮,甚至有些踉跄,来人必然受了重伤。
只有一个重伤的人,达达把心放了下来,这不难对付。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那人将要拐弯的时候,达达突然暴起,左勾拳直击对方的面门。
“旋风剑主!”那人略带惊慌的声音传过来,让达达硬生生收了拳,他有些奇怪地望着那人:“……无常?”
无常点点头:“是我是我。”
“你怎么不在玉蟾宫养伤,反而跑到这里来了?”达达问。
无常说道:“我担心少主的安危,清醒后就立刻赶回来了。”这时他看到瘫靠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黑小虎,惊呼:“少主这是怎么了?”
达达看了黑小虎一眼,浑不在意地说:“血煞入体。”无常睁大了眼睛,达达没让他开口就又说道:“别担心,我给他吃了逗逗特制的解毒丹,七日之内可保他性命无虞。”
“那七日后呢!”无常悬起来的心仍未落下。
“这七日内我会找机会为他袪煞的。”达达冷静说道:“但你也应该知道,血煞是煞气中最难缠的一种,除非净化三天三夜,否则这血煞是除不干净的。”
无常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向来以黑小虎的安全为最高目标,面对此时的情况便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偷偷溜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少主袪煞。”
达达摇摇头,扯住无常的衣袖说:“来不及了,你衣服上有一股异香,想必是来时被敌人给发现了。”
无常大惊,掀起袖子闻了闻,果然辨别出一丝与众不同的香味。此香怪异而馥郁,与玉蟾宫所用香料截然不同,绝不可能是在玉蟾宫沾染到的。无常暗恨自己为何如此不当心中了对方的圈套,他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可要是少主因为他的失误有了什么闪失,他便万死也难逃其咎啊。
达达压了压手安抚他的情绪,说道:“你且安心,此事也并非无可转圜。”他想了想问:“你可知道这密道里的机关?”
无常点点头,他曾经是黑小虎的十分宠信的暗卫,对这些秘密机关都有一定了解。
“那就好。”达达说道:“黑小虎刚才凭空出现,但我早已绕着密道探查了一圈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无常恍然,指着外墙墙角说道:“这里其实是一间密室,利用人的转角幻觉而掩饰其存在的。”他在墙上推了一把,解释说:“其实它内部藏有一个空间,只是相当逼仄,最多容两人在内。”
达达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他拿出一把檀香对无常说道:“我猜外面现在一定有大队人马集结,所以不能走强行突围的路子。但他们现在还不进来,一定是对黑小虎有些顾忌。但敌人的两个头领武功不错,受的伤也没有黑小虎严重,等他们恢复七八成后必然会攻打进来。”
无常听得有些紧张,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达达把檀香递在无常手上:“我进密室为黑小虎疗伤,你带着这香味在密道内四处走动,让各处都沾染上香味,然后点燃这檀香把身上的香味熏走,尽量用这密道内的机关拖住对方。”他想了想又叮嘱一句:“记住,多熏染几遍,香灰也要处理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无常捏着手里的檀香,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