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丽推开窗向外一看,太阳已经落下,只有天角的一线明光仍在坚持,让天空暂时保持明亮。自东边飘来一丝丝乌云,遮住些许天空——那情形像在积雪上撒了一层细沙。
一丝又一丝的乌云凝聚过来,渐渐有了压城之势。风从东而起,慢慢由热转凉,空气中似乎蓄满了水汽,密密地贴在身上,让人越发难受。
“跳跳他们也该来了吧。”莎丽倚窗而望,风轻轻吹动着她的碎发,莎丽觉得有些痒,将它们拨到耳后。昨天夜里,灵鸽带着跳跳逗逗的书信飞了回来,告诉两人他们今日下午前来相见。现在天色将晚,而且眼看就是一场大雨,两人迟迟未到,莎丽实在有些忧心。
“别着急呀。”大奔站在她后面,说道:“他们肯定得先把自己的情况安排好了才能出来。”
“我有点担心他们。”莎丽叹了口气:“这样子卧底也太冒险了,他们该等我们来的。”
大奔不以为然:“论卧底,谁能比得上跳跳。放心吧,他们肯定会过来的。”
“嗯。”莎丽把头转向外面,望着天色发呆。
此时乌云浓厚,更显得天光明亮。两相对比,暗的愈暗,亮的愈亮。这对比本来是相当刺眼的,但也惊人的美丽。世上之人,往往畏惧阴暗而转头离去,也往往因此而错过破晓天光。就像现在,那一点点的光亮,正在被蚕食而渐渐消退,可是谁都知道,明天早晨,它会再次回归的。
大奔见她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转移话题道:“你说飞云说的话真的能信吗?”
“诶?”莎丽回过神来,顺着大奔的话分析道:“应该是可信的,他对绛瑶族的心是真的,而且他的话也没有什么破绽。”
大奔又问:“那你觉得他关于碧玉的说法可信吗?”
莎丽摇摇头:“飞云对碧玉……”她斟酌了良久才说找到了合适的话,“臆断太严重了。”
大奔摸了摸头:“这是什么意思。”
莎丽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说他对碧玉有爱慕之心,倒也还不至于,但是他言语之中又对碧玉颇为维护。大概就是……
“他对碧玉有一些好感,并且因此干扰自己对她了看法。”
这并非男女之情,而更像是一个小孩子对自己最好的朋友所有的那种亲近和维护。
“那又怎么了。”大奔还是不懂:“他就是真的喜欢碧玉,也应该不会对我们撒谎吧。”
“这不是撒不撒谎的事情,他对碧玉有好感,就必然会在记忆之中对她进行美化。”莎丽知道这种心态在很多人身上都存在,飞云当然不能免俗。因此她没有详细地问飞云有关碧玉的事情,仅仅是听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而已。
按飞云的说法,两个月前那群黑衣人就潜入半船谷了,那时候一位绛瑶族人突然失踪,族里把精力都放在寻找失踪族人身上,没注意到已经有外人进入了。飞云是年青一代中武功最好的几个之一,他艺高人胆大,独自到谷后的悬崖上去搜寻,不料正遇到几个鬼鬼祟祟的黑衣人。
飞云本想擒获他们,没成想对方的武功路数相当诡异,没过上几招自己就被拿下。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山洞里,旁边赫然就是那位已经失踪的族人——他已经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断气了。
此情此景,吓得飞云脑海中一片空白,他拼命挣扎,弄出了许多声响,结果惊动了那群黑衣人,被他们再次打晕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黑衣人的头领对他说如果想要救族人的命,就必须带他们去封印地走一趟。
飞云刚刚成年,对封印之地是什么还不清楚,为救族人,不知轻重地带着对方走到了封印面前。
后来的一切在飞云的记忆里都是模糊的,他只记得对方在封印前割开了他的手腕放血,血流失得太多以至于昏厥了过去。最后也许是他们的事情完成了吧,他们又把他扔回了半船谷里。
和他一起被扔回去的,还有那位同族的尸体。
他被族长发现,带回族内医治,却被诊断出真气消散、根基被毁。那种状态的他根本不能在半船谷里待太久时间,因此在他将一番经历陈诉给族长后,族长将五成内力输送给他,送他出谷寻找医治的办法。
然后他就到了凌霄阁——不知是偶然还是巧合,飞云初出茅庐,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经验,横冲直撞来到了洞庭湖,又稀里糊涂地被凌霄阁阁主收留,成了对方的门生。
又过了半个月,黑小虎与阿紫、无常被人追杀至此,同样被阁主收入门下。作为阁主女儿的碧玉就将四个人团结在一起,组成一个队伍。
“按照飞云的说法,凌霄队可以算是碧玉一手促成的,为此她做了许多事。”莎丽说道:“可是在三元岛上,碧玉完全唯黑小虎马首是瞻,这前后行为的差别未免太大了。”
“也许她知道黑小虎武功高强,就退位让贤了呗。”大奔笑道。
“可是退位让贤不等于什么都不做啊。”莎丽还是疑惑:“总感觉有些奇怪。”
大奔准备开导开导她,没想到房门突然被打开。
“大奔莎丽,我们来了。”逗逗兴奋地说。
“你们可终于来了。”大奔说道:“再不来莎丽可就要急死了。”
“瞎说什么呢。”莎丽嗔了他一句,转而对跳跳逗逗说:“你们在雷府里还安全吧,没有什么意外吧。”
“没有没有,我们俩好得很。”跳跳走到圆桌边坐下,喝了口茶慢慢说道:“而且我们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出来的,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赶不回去会露出破绽什么的。”
“那就好。”莎莉说道:“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做?”
逗逗抢在前里说:“我们是以回家拿药材的名义出门的,也确实需要回六奇阁一趟。我和跳跳连夜绘制了一张雷府的地图,必要的时候可以靠它进雷府打探。不过我建议你们两个最好先到雷鸣山去探查一番,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莎丽结果地图,收在怀里,拿出自己之前特意收起来的藤蔓和藤根交给逗逗:“你瞧瞧这是种什么植物,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逗逗接过,对着烛光看了看,略一摇头:“被烧得太严重了,一时之间我也分辨不出来。等我回去翻一翻药经再下判断吧。”
莎丽也不急这一时,便点了点头。
大奔这才问:“你们回去做什么?来回大约要多长时间?”
“也不长,如无意外,最多三天。”跳跳说道:“对了,若是我们逾期未至,你记得帮我们盯着雷云的那位夫人。”
逗逗则解释道:“我是以为雷家小公子治病的名义进入雷府的,这几日也一直在为他调理身体。但是,一直有人在暗中捣鬼,让那孩子的身体十分虚弱。今天早上,我发现有人给他下了甜醉散。”
“甜醉散,那不是一种迷药吗?”莎丽经营客栈那么多年,各种鬼蜮伎俩都见识过一些,甜醉散在迷药中效力不算强,但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算是比较温和的一种了。
“对,是迷药没错。”逗逗背着手叹息:“但在那孩子身上就不仅仅是迷药那么简单了。”
甜醉散以曼陀罗为主药,性属阴寒,这一剂药下去,逗逗好不容易在雷小枢体内建立的平衡又被打破了。
幕后人似乎很注意剂量,而且这甜醉散是掺在艾草里焚烧而被吸入的,没有那么容易被人发觉。若不是逗逗跳跳两人齐上阵,也不会发现其中的异常。
能这么精准地控制药性并且熟知雷小枢身体情况的人,恐怕……
“所以你们怀疑是雷夫人给孩子下的药?”莎丽问:“那,小公子不是夫人的亲生子?”
“是亲生子,所以这件事情尤其奇怪。”逗逗摸摸头:“当然,也不能确定就是她做的,此事还需在探查探查。”
“逗逗在六奇阁里存放了一味稀有药材,此时正好用上。”跳跳说道:“我与逗逗立刻启程回去拿药,这里就先交给你们了。”
大奔欣然点头:“放心吧,我们肯定把任务完成得好好的。你们路上也要小心。”
“知道了。”跳跳逗逗抱拳告辞:“我们这就走了,天色不早,你们先休息吧。再见!”
两人出了客栈,跨马离去。
今天早晨再次为雷小枢稳定下情况后,逗逗意识到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否则下药的人总是和自己较劲,屡屡给孩子下药,恐怕会给孩子带来不可估量的伤害。
为了对得起自己神医的名号,也为了进一步取得雷云的信任,逗逗决定砸下血本,一次性拔除雷小枢体内的寒毒。因此便对雷云说明,自己回去取一味绝世神药,保管令小公子药到病除。
雷云当然不信,反而以为他要推诿逃跑,拼了命地挽留,最后实在抵不过逗逗,眼看就要翻脸。还是玉衡及时出现,三言两语把雷云噎了回去,让逗逗成功脱身。
雷云自然没有善罢甘休,他偷偷派了几人尾随在后,监视二人的行踪,若是真的取药也就算了,若是有什么异动就地格杀。
跳跳和逗逗一不能展露轻功,二不能出手伤人,只好绕一个大圈子把他们引向西方,趁机甩开对方,回到云浪镇。
这一来一去就足足花了半天功夫,所以二人直到这时才与莎丽大奔会面交接。
此时夜色如墨,浓云滚滚,为防半路遇雨,逗逗和跳跳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毫不停留地往六奇阁赶去。大奔莎丽则各自回房休息,为明日探查雷鸣山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