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雷府仍是一片灯火通明。跳跳闲闲坐在雷云书房外的老樟树上,一边用布包住手脚一边等着侍卫换班的那一刻。
莫看这几日他与逗逗都被软禁在厢房里,其实雷府的防卫在他眼里漏洞多得很,想要溜出去是轻而易举的事。几天下来,雷府上下都被他摸遍了——就差这个书房。
雷云不管做事怎么残暴,在自己家里还算是个爱妻顾家的好男人。这夫妻俩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玉衡夫人对她的丈夫儿子冷漠得很,但雷云对自己的夫人却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玉衡夫人立过规矩,雷云戌时不入,过后就不准待在她屋子里,雷云居然也乖乖遵从。他一个大家主,每天要忙的事那么多,当然不可能天天去点卯了。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分居,可不知为什么雷云居然应下了。
可能这就是真爱吧。
当然,跳跳并没有把精力放在这种八卦上,而是认认真真地翻遍了雷府中的密道。
真的是四通八达。
即便是以武林中人的角度看,这数量也有点太多了。
另外让跳跳觉得很奇怪的一点是,这些密道的开口处都设在离书房很近的地方。但书房里的密道却与这些密道泾渭分明。
别问跳跳为什么这么笃定书房里有密道——这地板的厚薄一看就不对嘛。作为一个资深卧底,跳跳对建筑也是研究的。
书房里肯定另有秘密,跳跳打算跟着雷云一起进去看看,毕竟有个人带路比自己瞎摸索要强得多。
但是雷云又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当然不会天天往密道里钻,跳跳只能天天趴在树上守株待兔了。
眼见两班护卫即将完成交接,跳跳放出灵鸽遮掩使用轻功时的风声,瞅准了空子蹿进窗子里。
瑞鹤仙影的优势就是速度快风声小,特别适合跟踪搜查——至于姿势优美意态杳然这一点,跳跳觉得这种生死关头用来救场的东西,优不优美都一个样子。
钻进窗后,跳跳扭动腰肢,如仙鹤一边飘飘落地。然后找到自己之前准备好的“窝点”,老老实实藏了起来。
那是书架旁的两个青花大瓶,足有六尺高。跳跳觉得以自己的纤细,钻进去也不算什么问题。但声音太大容易暴露,所以他克制住了钻进花瓶浪里个浪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带在花瓶后面,等雷云进来。
不多时,雷云就在跳跳的望眼欲穿中推开房门。
他今天好像有点愁啊,难道又被老婆骂了?跳跳偷偷幸灾乐祸。
雷云可不知道自己书房里每天都有这么个看客,来到书架前抽出正中间的几本书,按下藏在后面的机关。
啪!
书桌后面的黄梨木大椅,一下子掉了个个儿,露出底下的密道来。
雷云拿过油灯,照着走了下去。跳跳先观望了一阵,确定这家伙没使诈才从花瓶后面跳出来,尾随进去。
这条密道七里八拐,但幸好只是单行道,跳跳不用担心跟丢了雷云,所以也没刻意追赶,而是远远跟在后面。
突然,青光剑轻轻地嗡鸣一声。跳跳心下一惊,将剑拔出。
青光剑只有在遇见雷电极强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反应,难道?
跳跳一边想,一边谨慎地向前靠近。
青光剑的嗡鸣更加严重了,就连跳跳,也意识到前方一定是极其危险的雷电区。
眼前是一个拐角,跳跳没有贸然拐过去,而是露出半个头来悄悄观察。
前面果然如他所想是一片雷电区。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所形成的雷电区绝不会是天然的,雷云他……
雷云对着满室的雷电视而不见,这些雷也很神奇地没劈在他身上。
而且,跳跳在雷电的劈啪作响声中听到了一点其他的声音——那种声音难以形容,像是黑云压城时云层翻滚的声音,但又没有那么低沉。
不管怎么样,跳跳都不打算再往前走了。在这么强烈的雷电里,想要不留痕迹地追踪雷云是不可能的。反正密道的入口他已经知道了,日后有的是机会来探查,用不着在这时候较劲。
想到这里,跳跳缩回身去,一路赶回书房。
刚才密道里钻出来,跳跳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发觉了什么。
“这个方向?”跳跳回忆起之前的路程,虽然一直在拐,但最终方向还是往东。书房的正东方向不就是……雷鸣山!
跳跳把这事系在心里,准备等大奔莎丽到来之后再和他们一起去探查。
“怎么样,密道找到了吗?”逗逗正坐在桌边,胡乱翻着医术,见跳跳回来,连忙迎接上去。
“找到了。”跳跳点点头:“密道果然在雷云的书房里,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错,它所通向的地方正是雷鸣山。”
“那不正好!”逗逗说道:“大奔莎丽不日即到,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一起探探这雷家的底细。”
跳跳笑着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逗逗,我之前在玉衡夫人处打探时,听到过一些下人讨论,好像提到了什么血什么煞的。”
“血煞……”逗逗也很疑惑,两人互相思考,不知不觉间眼神撞在一起,他们同时想起来:“血煞宗!”
血煞宗兴盛之时乃是二十五年前,彼时这一代七侠尚且没有出生,但是血煞宗搅起的腥风血雨却始终被江湖人口耳相传。而跳跳逗逗等作为七剑传人,在父辈的耳提面命之下,自然比其他人了解的更加详细。
二十五年前,黑心虎娶白梨为妻,一度产生了归隐之心。加之体内血瘾越来越强盛,便常年闭关不出,魔教了带头之人,自然偃旗息鼓。江湖就此平静了好长一段时期。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汨罗血煞宗横空出世,让刚安宁不久的江湖再次沸腾起来。血煞宗以血为练武根本,往往杀人取血来成全自己的武学之路,所作所为令人发指。宗主魔煞更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他心性扭曲,不仅杀人取血,更以分尸磔磨、践踏尸体为乐,正道人士人人得而诛之。
但血煞宗的武功十分诡异,而且门下往往多人结阵触动,前来除魔的正道人士往往寡不敌众被他们擒获,成了这群邪魔外道的练功材料。
作为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上一代七侠义不容辞地站了出来,与血煞宗展开惨烈的斗争,最终以奔雷剑主殒命为代价将血煞宗尽数剿除。
“除恶务尽,爹爹他们费劲千辛万苦才攻破了血煞宗,不可能留下什么余孽的。”跳跳摇摇头说。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逗逗挠挠下巴,沉声道:“而且也没听说过雷家与血煞宗有什么联系呀。”
“如果是合作关系或者暗部的话,的确不易为人所知。”跳跳把这几日听来的零散消息整合一番,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边写边分析:“血煞宗在二十五年突然出现,三年后被前任七剑所灭。而雷家是近几年突然发迹的,这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相关。而且雷家祖居于此,从来没有发生过鸠占鹊巢的事情。”
“好像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逗逗挑了挑眉毛。
“但你别忘了小竹给的情报。”跳跳提醒道:“大概就是在雷家发迹的那一年,他们对凝光锦的收购量突然增大。”
“对了,凝光锦。”逗逗一拍手说道:“这个东西除了辟邪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了,我们也没听说雷家附近有什么邪秽之气,雷云收购凝光锦一定别有所用!”
跳跳点点头,其实雷家的收购做得很隐蔽,甚至为了不引人注目将人分散到了玉蟾宫的各大商行中各自交易。但雷云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因为四大封印的缘故,玉蟾宫对凝光锦这样特殊的布料是有追踪记录的。
各自分散开的时候还不明显,当各分殿的账本汇合到一处的时候,这个问题就藏不住了。
“明天我就去找找雷家的暗账,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内容。”跳跳最后下了决定。
逗逗有点担心:“这种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给你看的。”
“有道理。”跳跳说道:“他很有可能把东西放在了密道里,那里……”他的眉头狠狠皱起,“恐怕不好闯。”
“不管怎么说,总是要去看看的。”跳跳甩甩头,对逗逗说道:“对了,那孩子的病现在怎么样了?”
“他寒毒缠身已久,经脉细弱,元气不继,加上前几天那一场病变,身子更虚了。但是——”提到这个逗逗有些骄傲:“这几天我给他施了针,又更改了药方,内外兼修提起了他体内的元气。只要再调养半个月,就可以对寒毒进行拔除了。”
“这样啊。”跳跳转了转眼珠:“可如果之前那股真气又来捣乱……”
逗逗摆摆手:“不碍事,我每天都在小枢体内留下内力,那股真气一进来就会被化解,不会对小枢造成什么伤害。”
“这样就好。”跳跳可不想因为调查而让逗逗疏忽雷小枢,且不说救死扶伤是大夫的天职,祸不及妻孥本就是他们七剑的原则,除非他们已然助纣为虐,否则七剑绝不出手伤害妇孺。
就在两人各自沉思的时候,小五扑腾着翅膀从外面飞了进来。
“小五!”逗逗一把跳起,伸出胳膊让灵鸽停在上面,取出其中的纸条。
“我与大奔已在云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