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在人间 （四 一画）

——第十一日·晨

“嘿，嘿！小弟弟快，我们要出发咯！”赛格小声喊道。

天未亮，世界还是朦胧的一片，篝火的余烬暗燃着，迸出些许的光辉。小男孩迷迷糊糊起了身，屋子里已经有人早早离开了。

穿好衣服，吃过两个干面包后，带上家伙在赛格他们地陪同下悄悄离开了。

黎明前，天多少还是有几分冷意，虽然习惯过凛冬的这时候，但多少还是让他有些哆嗦。

Ti——Fum——

“是冷了吗？”赛格关心道。

“呣~，不冷，Ti——Fum”小男孩拿出手帕擦了擦流出地鼻涕，摇头道。

“我借你衣服穿吧！冻着了可不好。”

“不用了，赛格哥哥，我没关系的。”见赛格准备脱下棉服，小男孩劝阻道。

“呣——，那好吧，你自己注意点哦，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们讲哦。”

“好。”

来到关口，是一顿搜身检查，被糙野的大汉用冰冷僵硬的大手从上到下摸来摸去，着实让人有些不舒服。冷风下，小男孩冻得直哆嗦。

“这是什么？”守卫从小男孩身上搜出了箫，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冰冷地问道。

“先生，这是我弟弟的玩具，请您还给他好吗？”

Ba——“闭嘴，乡野的杂种。”

“你……”“嘘！”看到赛格微微晃着脑袋，他跺了一脚，忍下心来没有起冲突。

“回答我，这是什么？”守卫的态度更加强横了。

“一根能吹响的棍子，你能还给我吗？先生。”

“不是武器？”守卫沉着声问道。

“不是！”小男孩对峙道。

“真的不是？”守卫再次问道。

“不是！”

“那……”见守卫缓缓地抽出了装在箫里的画，小男孩有些急了，他身子微微向前倾，随时准备冲上前，夺回自己的东西。

“够了，放行！”

“是，大人！”

“这异国的乐器珍贵得很，你可要小心收好咯小家伙。”骑士长笑道，将画装好后小心地放回他的衣兜里，并将一件粗麻衣盖在了他身上。“回去的时候记得把衣服还回来。”

“谢谢！”

“好孩子。”处理完小男孩的事，骑士长从兜里拿出了一小瓶草药膏，轻轻给赛格在巴掌印上擦涂了一番。“路上小心！”

“谢谢骑士长大人！

【富人区·商业区·耶勒大街】

来到商业区已是天明十分，相比来时乐园的景致，这儿倒是多了几分厚重感，一些穷人早早地来到了这里，奔走于商市间，给富人们当苦力，去赚得微薄的收入，养家糊口。大大小小的酒馆、赌坊、妓院在这片商业区林立。路上，偶能遇到几位被马鞭驱役赤身裸体戴着手铐脚镣的奴隶，他们脏兮兮的，眼神如野兽一般凶狠骇人，胸前那无字名牌是他们的证明。

擦鞋的工作并不轻松，它是一门苦力活，也是一门手艺活儿，除了要用刷子清理鞋面、鞋侧的灰尘污垢外，还得清理鞋沟的一些污渍。清理完还要用非常干净的毛巾来回擦上好几遍，把鞋擦干净后，还得打上松蜡、蜂蜡之类的东西保养。

说到污垢，一个人的体面活儿除了看表面做做的那套功夫外，这鞋上有没有下功夫，那反应的可谓最真切了。来擦鞋的除了贵族和商人外还有一些工人，他们的脚上粘的垢渍也不一样，一些充满了恶臭，清理完准能弄遭一天的好心情。还有就是血迹，鞋子上沾染了血对于那些上大人来说，肯定会留下不好的名声，虽然基本知道私底下干了些什么，但出于虚荣，还是要弄得体面些。所以清理血迹的时候要求就特别苛刻了，但凡哪一点弄不好了，自是免不了一翻冷眼戏谑哪怕是大手印。

除了污垢，鞋上的料子不同，擦鞋也颇有讲究，是轻是重，是缓是急，都得拿捏到位，一些花纹繁多，带有雕花的就得擦的慢一些，轻一点，尤其是那些夫人的鞋子，要是稍微有一点点差池，把鞋子刮花了，怎么的，摊子定会被掀个底朝儿天，在脸上留下一个红手印自是不用说了，弄不好啊！赔个十几二十个银币不说，还有可能要坐牢的。至于是糙硬的牛革靴吗，那是要快一些用力一些，这样才能擦得光滑锃亮。

“感谢您赏光，先生您慢走！”赛格道。

“先生您慢走感，谢您赏光！”贝林道。

穿着高革靴的一位痩高个子来到摊位前，招呼道：“哟，早上好啊！”

“早上好，先生。”“先生，早上好。”

看着摊位旁坐着的小男孩，他仔细地瞧上了一番，把脚递到了高台上，“来，小鬼，你帮我擦一下！记得要擦干净，不然我可是不会给钱的！”

小男孩点了点头，他没说话，细细地看了一番——靴子锃亮锃亮的，除了沾了些路过这里的灰尘外，啥也没有，应该是刚到某个地方擦过再到这摊前来的！记着赛格他们的嘱咐，他没有抬头，只是犹豫了一会儿，不太明白来者的用意。稍微用抹布擦了擦。

“这个白发小鬼是？”

“他是我们的弟弟，之前病得厉害在家里休息呢，今天稍微好些了，就跟着我们一起出来工作了。”赛格回应道。

“刚干这一行的吧，手脚不太利索呢，擦得慢，抹布捏得也不像样，都抓成一团了。”

“对不起，先生，还请您包涵。您若觉得不舒心的话，等我这边的这位先生擦好了以后，换我们给你擦吧！”赛格道。

“无妨，说来这小鬼昨天我是见过的，和你们一起，还有一个外邦人、一个瘸腿的少年，一个小胡子大叔。他们是旅行家吧？”

“是流浪者先生。”

“来，小鬼，把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瞧一瞧！”

“先生，我们都是穷乡人，让您看到我们这副脏兮兮的脸，实在有损您的体面。而且我弟弟他怕生，不方便见您，还请您不要为难他，好吗？”赛格道。

“见一面又有何妨，头抬起来，小鬼！”

见这位先生不依不饶的，小男孩看了看赛格，应允后，才缓缓抬起头来。面前的这位先生，看起来眉慈善目的，他手里捏着驯兽鞭，头戴礼帽，妆容有点怪异，不知是何身份。

“哦，天！”看到这副长相，高个子着实吃了一惊，那对金色若蛇的眼瞳，那阴郁有些幽怨的气质，深深吸引了他。他弯下腰，端详着。小男孩极力躲闪，不想让他用手碰自己的脸，这人一副奇奇怪怪的样子，他心里多少生了些厌恶。

“你以前是奴隶？”高个子问道，小男孩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把头伸过来，让我看一下你的前主人是谁！”

“那个……先生，还请您不要这为难我小弟弟他好吗？他就是因为想起以前的伤心事所以才生病的，希望您能理解。”贝林道。

“好好，那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小鬼？”高个子笑道。

小男孩又迟疑了一会儿，余光看向赛格，见他微微晃了晃脑袋，他也摇了摇头。“我可以继续擦鞋了吗？”

“行，你继续擦吧，这是你的事业，我尊重你。不过这擦鞋也赚不了几个钱，我看你倒是生得可爱，不如跟我去马戏团表演，一天，50个铜币，如何？”

“谢谢，可我还小，做不了主，等爸……爸……爸爸同意了，我才能答应你！”

“那好！这是你的酬劳，小鬼。”还没擦完，高个子先收了脚，他从兜里拿出了一枚银币放到小台上，转身离去。

看到这枚银币明晃晃地落到台子上，想到赛格他们嘱咐过的话，他马上戴好干净的手套，拿着银币，赶紧追了上去。轻轻扯了一下那人袖子后，赶紧低着头，保持距离，双手高高地托着那枚银币。

“哦？你不是刚才那个给我擦鞋的小鬼吗，有什么要紧事吗，如果没有那我要离开了。”

“对不起，我不能收下这枚银币！”

“这是，你的酬劳，不需要还给我。”

“先生你说过要尊重我的事业，那……我不能收下。”

“好吧！好吧！”看到许多人注视着自己，高个子用两根手指捏着银币对着空气吹了好久，放回口袋后，拿出了一枚铜币，扔到他手上，转身离开了。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