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在人间 （三 三画）

【水坊】

“老板，买水！”

“哪种？”高高的柜台上传下了粗犷的声音，垫脚望去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长着一副豪横得意的脸，目光中带着轻蔑。他似乎很享受屁股上坐的这个位置，这种高高在上，被万人仰慕的感觉。

“一等水。”

“25铜一加仑！”掌柜提着嗓子喊道。

“老板，这水有点贵吧，可否便宜些？”

一听要还价，掌柜的站了起来，使劲地拍了一下案台，“哼！穷鬼，没钱还买一等水。爱买不买，不买就滚，后面的人排着队呢！”

见到掌柜的这么不近人情，小男孩十分生气，“你……唔唔……”

赛格赶紧堵上了他的嘴，连连摇头，“嘘！”

“好吧！那请给我一加仑的水，麻烦您我装到这两个铁壶里谢谢了。”小胡子卸下了背上的两个大铁壶，将手里的铜币一枚一枚地放到了柜台上，掌柜的眯着眼睛，数到二十五后，咳嗽两声，“少了！”小胡子又放了三枚，这才点了点头。他使了个眼色给外边招呼的伙计，伙计领会后，拎着大铁壶往后面的水库去。

等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把铁壶交给了小胡子。

小胡子打开壶盖仔细地瞧了瞧铁壶里的水——看起来十分的清澈干净，可是对着阳光看，水里飘着些白色棉絮样的东西，壶底更是沉着些泥沙。

小胡子有点儿不高兴地走到柜台前，“老板，你这水参假了吧！”

P~Beng——

后面的人吓得连连后退，“什么，你敢说我参假！分明就是你的铁壶不干净。”他破口大骂，满眼血丝地瞪着小胡子。

小胡子没办法，手指在案台上慢慢磨蹭着，一点一点地亮出了勋章。

吃惊、慌张、不安、害怕、恐惧一瞬的功夫全刻在了那张得意的脸上，掌柜的大变了样，看得底下排队的人费解极了，原本凶狠暴怒的模样突然赔出了一副笑脸，滴滴答答的汗水落在了案台上。

“嘘——，我小儿子呀他身体不太好，作为老父亲的我呢，自然是要给他买些好的，还望掌柜的能通融通融。体谅体谅我这个当老父亲的，往后，水我们也会继续在这儿买哈！”

“欸，欸，是是是！”掌柜的小声回应完，扭过头马上变脸，骂起了那个招呼的伙计，“你怎么做事的！连二等水和一等水都分不清,还不赶紧去把水换了！”

“我……是老板！”

买完水，麦卡帝背着斯维芬也正好过来了，一家子背着铁壶离开了水坊。

【街道】

“还在生气呢？”见小男孩走了一路，满脸的幽怨还是没有退去，赛格回过头关心道。

“没有，没有生气。”

“fum fum——嘴巴和眉毛都挤在一起咯！穆木。”斯维芬笑道。

“你，哼！”

“好啦，别再生气啦，赛格哥哥刚才拦住你也是为了你好，那个水坊是领主大人开的，你要是在那里大吵大闹，肯定要挨一顿打啦，而且也会给爸爸和哥哥他们惹麻烦哒。”

“那……那是领主开的，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吗。”

“没办法呢，那个地方的水只卖给穷人，去那里买水肯定会被瞧不起的。”

“就是贝林哥哥他说的这样，而且这个郡县里我们暂时住的那一块特别的缺水，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连唯一的内河也被炼钢场和矿井污染了，全是毒砂，根本没法喝！”

“这里的水那么贵，那……那些没有钱的人怎么办，他们怎么办？”

“他们一般都买五等水和六等水啦，再不济也会买最差的七等水啦，虽然……”

“很脏吧！”小男孩叹气道。

“嗯，七等水！其实就是将内河的水滤个一两遍就拿去卖了，这种水喝了多半是会生病的，五等水吗掺了很多泥沙，颜色很黄很黄的，而且有股臭味，但是烧开了喝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啦！”斯维芬解释道。

“可是，烧水要柴火吧！我们住的那个地方光秃秃的，连棵大树也没有。”

“其实有好几个柴夫啦，每天夜里起床到二十里地外的山上挑柴，中午拉车回来，供一千多户人家使用，他们的工钱是大家分摊着给的，虽然很辛苦啦！但还能凑合着过日子。 ”

“哦！”

“你好像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哦，穆木。”

“都……算了，我们平常喝得是几等水啊！”

“赛格和贝林哥哥还有平时做饭用的水是二等水啦，二十个铜币三铁壶，我们几个大人喝得都是三等水，十个铜币两铁壶也没有特别贵啦！”

“那我喝的呢？”

“一等哦！”

“欸——”

“因为你生病了呀，所以宁可多花点钱啦，只希望你能快快好起来哦。”

“生病了……生病了……”

“哈哈，不用担心啦，你这些天喝的水都是来这里之前，父亲大人找朋友要的，所以没那么贵啦，只是用完了才到那里买的。”

“真的？没有骗我？”

“小傻瓜，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为什么要骗你呢？”

“对了……为什么一等水会那么贵啊？比二等水贵了好多好多呢。”

“那是二等水烧成水雾后，把水雾收到一起留下来的，这种水特别费柴火啦 ，而且收水雾是很麻烦的一件事，所以很贵啦。不过，这种水特别干净，煎药也没什么大问题啦！”

“斯维芬哥哥他就在锅炉场上班哦。”贝林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