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人区·居住区】
扬沙的碎石路，被宽敞的鹅卵石大街取代，鲜花和绿地妆点着街道两旁，不再那么荒芜破败。房子，整齐有序，富丽堂皇的，刻像的大理石柱，绘彩的玻璃窗，高耸的阁楼，是那么得显眼、注目。空气也是格外清新宜人，没有刺鼻的酸臭味，整个世界干净极了，宛若人间乐园一般。
贵族和商人在大街上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的。他们中，先生们大多穿着燕尾服，带着高礼帽，看起来分风度极了。有些虽然身着朴素，但胸前挂着的数枚勋章，则把他们的气质衬托的高尚极了。小姐们大多穿着绸纱细袖的裙子，妩媚轻佻。年长一些的夫人们倒是收敛些自己的格调，她们的服饰大多颜色偏深，喜欢戴帘纱帽，穿着裤脚稍微带点翻卷的花绸。
马车在离城门口不远的一个小酒馆处停了下来，整顿好以后，赛格和贝林手牵着手先下了马车，麦卡帝背着斯维芬和小男孩则走在了最后头。
小男孩有些不适应了，他迷离地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皱巴巴的小手，这放眼的繁华和喧嚣，感觉在梦中一般，若非空气里的冷调，他真不想回到现实中来。
“他们是谁啊？”
“不知道呢。”
“科尔因那家伙怎么又把这些野鬼放进来，到时候谁家的东西丢了怎么办。
“欸，老兄，可别这么说，这些个酸朽乞儿来城里一趟也是费心，好不容易才能见这儿的风光不是，咱们啊，得体谅体谅他们，不然天父和众神他们可是会怪罪下来的。要是真偷了东西，出城时一搜，他们也跑不到哪儿去，到时候抓回来砍了手，丢牢里或贱卖成奴隶给咱赔不是，也不迟。”
“原来他们是一家人啊。”
“这不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吗，干吗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是说那个断腿的孩子，还有那俩手牵着手的小孩子，他们仨我认识。那个断腿的啊在西街费尔曼大叔那儿当锅炉工，那俩小孩子，在耶勒大街给人擦鞋呢。”
“当锅炉工，那家伙瘦瘦小小的，路都没法走，能行吗？”
“欸——，别看他那样子，这小子啊干活卖力得很，费尔曼大叔可喜欢他了，给他的工钱可是别人的两倍，十个铜币呢。”
“什么，十个铜币！我看啊，那老家伙也只是闲他可怜，这些个泥腿子出生的哪有这本事，五个铜币给他们当工钱都是给多了哟，他们拿着三个铜币买买面包，过日子啥的就够了，要同情，再加一个就是了，干嘛给那么多啊。”
“老兄，你这就不仗义了，十个铜币我也觉得是给多了，不过吗，七个铜币意思意思总是要的，毕竟锅炉工五个铜币的底薪在那儿摆着呢，不能再减了。”
“那俩家伙的手是怎么断的呀！还一个断了左手，一个断了右手。”
“打仗打的吧！后来手断了，军队里也不要他们俩了，怪是可怜的孩子呢。”
“打仗？我看不一定，这两个野种，准是偷东西偷的，被砍了手。话说牵头的那家伙是谁啊，怎么会收留了这么一帮家伙？”
“小声点，别让人家听见了，他们也是可怜！可怜呐。”
“哥哥……”
“贝林别哭，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像他们这样的来到城里多少会引来些闲言碎语，不过大家似乎也习惯了吧。
“大家……也都要工作吗？”小男孩问道。
“当然啦，旅行可费钱了，所以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歇一会儿脚，挣点旅费啦，还有哦，我记得我们应该跟你说过这件事了吧，你还是真是不上心啊。”斯维芬笑道。
“……”
“哈哈，斯维芬哥哥也就只是这么说说，小弟弟你不用放在心上。”赛格安慰道
“哎呀，提到费尔曼老伯，差点忘记了，还没告诉他今天不上工呢。父亲大人，我先去找一下费尔曼老伯，一会儿就回来。”
“哦，好！你俩小心点儿，我们在卖水的地方等你们。”
“知道啦！”斯维芬拍了两下麦卡帝的肩膀，指了一个方向后，他俩急匆匆地离开了。”
“小家伙，这儿漂亮吗？”
“漂亮，有花，有大房子，有喷泉，还有好多没见过的东西，除了……”
“除了什么？”
“那些大人，他们就像碎石头一样，扎手，不舒服。”
“他们，可能……感觉不到吧，因为……在这里……”贝林低头喃喃着。
“呣……对了，”小男孩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你们一天赚多少个铜币啊？”
“除掉买蜡的钱，呣……一天最多也就赚八个铜币啊，为啥突然问这个呢？”赛格问道。
“我……我这几天已经花掉了好多钱了吧。”
“哈哈,你还太小啦！放心吧，我们会赚来旅费的，你只要吃得饱饱的，每天开开心心，睡个大懒觉就好啦！”赛格笑道。
“呣！”贝林道。
“不行！”小男孩停了下来，坚定地看着赛格和贝林，“我……我不能……我想……”
见他这么执着，两人连连摇头，“很多人都只是伸只脚过来，擦完鞋连钱都不给的，你愿意吗。”赛格问道。
“我愿意！”
“有些人会在你擦鞋的时候会故意踢你肚子，打你，骂你哦。”
“没关系！”
“每天早上三点钟就要起床，晚上八点才能回小房子里，”即使知道这样，你还愿意吗？”
“我……我愿意！”
“嗨……”
“小弟弟，其实我，哥哥们还有爸爸都不希望你出来工作的，你只要能开开心心就好了。”贝林讲到这儿顿了一下，搂着赛格哭了出来，“你之前一直不讲话，不愿意理我们，也不让我们叫你名字……以前的事，让你很难过，对吧！那个给你起名字，对你很好的那个哥哥，他死掉了，对吧！被鞭子打，脚又被狼咬了，而且身体也不好，晚上总会咳嗽。我们……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真的……真的不希望你再有危险了。你现在才六七岁吧，在你没来之前，我是家里最小的，可我也十一岁了呀。在以前，你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工作。可现在，你有我们，有一家人了呀。你没必要，真得没必要了这么做了呀。”
“贝林……”
听完这番话，小男孩想起了曾经，想起了艾伦，想起了他教过的东西。他蹲在地上，抱头撕心裂肺地痛哭着，沉闷、无力，那月下的一幕，无尽的亏欠，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对不起啊小弟弟，这事，我不该提的，让你伤心了。”
“小傻瓜，站起来吧，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是一家人对吧？”小男孩呜咽道。
“对啊，我们是一家人。”
“那……那我更要去工作了，我不怕吃苦的……已经习惯了，我只怕，又……”
“那你要听赛格哥哥和贝林哥哥的话哦，小家伙。”
“我会的！”
“那就麻烦你们两位啦！”
“我知道啦，爸爸。”“爸爸，我知道啦。”
“明天，记得要早点起来哦！”赛格揉了揉湿红的眼睛笑着提醒道。
“好！”
“走吧，孩子们，可不能让斯维芬哥哥和麦卡帝哥哥他们先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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