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风与魔气,将整片荒原吞噬成了永夜,再无一丝光亮。
混沌中,地上的灵芝相继消失。穷奇吸收了灵芝药效,伤口开始大面积愈合。经受不住诱惑,它干脆化为人形疾步摘食,眼看就要踏入埋伏之地。
“天道闭,日月俱,出窈窈,入冥冥,”

瘦比麻杆的泫狩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举着陨魔杵,喊出了秘诀。

“不好,穷奇还未入局!”
润玉惊呼。
旭凤、鎏英也都恨得牙根痒痒,一场硬仗,在所难免了。
“吼!吼!!”

果不其然,陨魔杵的威压让穷奇大受刺.激,登时变回兽形,扑向泫狩。
“吼……吼!!”

“救命啊……”

泫狩、炽狩惨叫连连,透着绝望与恐惧。
不堪一击!
穷奇嫌恶的“哧”了声,重新变回人身,一手一个掐住面如死灰的俩草包,慢慢收力,势要让他们尽情体验一番临死前的窒息感,保证他们下辈子都难忘。可惜对手太弱,直接吓晕了,穷奇甩手就把两个不堪玩的废物丢将出去。
“砰砰”两声巨响,泫狩、炽狩被甩到岩壁上,复又跌落石堆,浑身是血,生死不明。陨魔杵也不知滚到了哪个犄角旮旯。
花茸吓得牢牢捂住嘴巴,谨防自己泄出声响引来穷奇,但她又止不住的牙关冷颤,闻着浓重的血腥味,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恶心,想吐。
润玉将少女的脑袋掰向自己,用一贯温和的声音安慰她,

“别怕,别动,乖乖藏好。”
摩挲一下她的脑袋,转头跃出,右手腕的人鱼泪乍然化作玄冰剑,所过之处,玄冰蔓延。
花茸下意识大喊,
“小鱼仙倌千万当心不要受伤!我会乖乖呆着等你回来!”

这不说得挺溜吗,润玉心下笑笑,看来胆子渐长啊。
花茸大口大口喘气。她很清楚,自己灵力低微帮不上忙,诚如姐姐所言,她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恰有传音入密:

“别怕,等我去找你。”
不禁笑开,这熟悉的“别怕”二字,总能带给她安全感。转身跑到姐姐身旁,两人默契躲好,不添乱。
令人窒息的浓密黑雾仿佛一口巨大的铁锅,兜头罩住了整个战场。
润玉的寒冰银芒、旭凤的业火金光、鎏英的紫色极电,再加穷奇的幽绿魔气,几方势力横冲直撞、交错攻击,仍旧没能破开这口大锅。
言语匮乏的锦觅只能感叹一句:

“五彩缤纷,壮观壮观。”
花茸顾不上评价,她的一颗心都挂在了穷奇身上,盼它能够早些举手……啊不,举爪投降!
倏地,一支燃着汹汹业火的凤翎箭,精准扎入穷奇左胸前的旧伤口。它撕心裂肺地仰天呼嚎,显然疼的不轻。
旭凤传音入密:
“兄长!你左我右,往东引,逼它入网!”

润玉星眸一黯,闪过几丝算计,登时收剑朝天飞去。忽而,浩浩之水天上来,通体泛着妖冶诡异的绿光,竟是忘川水。
花茸抬头看去,看到一身墨蓝的润玉站在巨型水幕前头,似神似魔。
他荡袖起手,捏诀施咒,弹指间,水幕被划分为不计其数的灭日冰凌。根根幽绿,魔气森然,教人不寒而栗。
旭凤知道,润玉懂得灭日冰凌一术,作为天界列位最难修炼的功法,略通即算大能,润玉却修到了天人合一之境,连忘川水都凭他调遣。
此功力,世无其右!
这大大超出了旭凤的理解,但眼下并非追问的好时机,他与鎏英闪退,将主战场交由润玉。
穷奇有感,竖目圆睁,滴血的兽瞳倒映着铺天盖地的灭日冰凌,那是向它射来的催命符。
灭日冰凌不可怕,可怕的是忘川水,噬魂夺魄!
穷奇淬出无数瘟针与灭日冰凌一一对冲,然而护住了身体,没护住脸,左眼球中招了,一根冰凌贯穿过去,炸裂般的疼痛,瞬间吞没了它的神智。
保护机能被启动,它化为攻击力最强的原始形态——兽态。迅速涨大的穷奇堪比半个山头,狂吼一声,地动山摇。
它发疯似地扑向罪魁祸首。
成功激怒邪兽的润玉,依然气定神闲,与南天门外的癫狂相差十万八千里。
因而,从容不迫的夜神对上歇斯底里的穷奇,端得是你进我退,你盛我隐,战场为秤,自己亦是棋,直把穷奇诱入圈套。
就是现在!

“旭凤盖天网,鎏英困住它!”
磨骨鞭迎风出手,卷住穷奇脖颈,全力拖住。
“吼……!吼……!”

穷奇惊怒交加,拼死反抗,长着血盆大口不停吼叫,无比恶心的腐臭立时冲击着每个人的鼻腔,又因身体被布满法咒的天网紧紧勒住,在不断发出“呲呲”声的同时,竟还飘出一股类似红烧肉的焦香味儿。
锦觅吧嗒几下嘴,伸手摸向肚皮,正想掏一把葡萄干解解馋,忽听鎏英大喊,

“呃……啊……我拽不住了。”
险被穷奇拖走。
她灵力不比润玉、旭凤,穷奇便选择以她为突破口,周身魔力汇集一处,疯狂甩动脖颈,妄想把她扯到嘴边,拆吞入腹。
“我来帮你!”

花茸一头扎入战场。
崩坏的碎石砸向她娇弱的身躯,可她灵力低微,躲不开、避不掉,只能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往前冲。
一抹熟悉的身影从润玉眼前晃过,发现她额角带血,他乱了精神,想要喝止,为时已晚。
“坚持住啊!”

花茸冲鎏英大喊。
察觉腰间多了一双纤纤细臂,鎏英挤出一丝视线,见是花茸躬身抱住她的腰胯,然后调用灵力迫使那双秀气小脚深深嵌入硬土。
花茸竟选择挡在她的身前,这与当肉盾有何区别!
鎏英贵为魔界第一女将,自问心志刚强不输男儿,此刻却泪目了,除去父王和暮辞,无人对她这般在意过。
“小鱼仙倌,莫要分神,只管对付穷奇!我无碍!”

稳住身形,花茸暗暗道:
“我被穷奇连伤两次,每回都是从头晕到尾,醒来后稍加疼痛便吱哇乱叫,惹得扑哧君和小鱼仙倌浪费诸多灵力。而今好不容易清醒一次,方知战场无情,生死一瞬。”

方知某些平安,是靠鲜血与牺牲换来,远比疼痛恐怖太多。
她曾被人以命相护,又怎能不知感恩的袖手旁观?眇眇之身力虽弱,却也是份力气,她就要用这份力气,拖住穷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