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掌声如潮水般退去,蓝楹提着珍珠白旗袍的下摆匆匆退场。后台走廊的壁灯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绣花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竟有些发飘。
"妹妹当真是深藏不露。"红玫瑰斜倚在化妆间门框上,猩红指甲划过鎏金珐琅烟盒,"这嗓子,怕是跟留声机学的吧?"
蓝楹嗅到空气里浮动的夜来香气息突然变得浓烈,余光瞥见梳妆镜前那瓶新摆上的香水。她不动声色地端起凉透的龙井,假意要喝却"失手"打翻茶盏。茶水泼在妆台上,正好冲散了那团可疑的香雾。
"姐姐说笑呢。"她抽出襟前绢帕擦拭水渍,蝴蝶骨在薄纱旗袍下若隐若现,"不过是些西洋学堂里听来的新鲜调子,哪比得上姐姐的《夜上海》缠绵。"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军靴踏地的脆响。蓝楹从镜中看见一道墨绿身影——挺括的军装领口别着青天白日徽章,马裤裹着修长双腿,配枪皮带勒出劲瘦腰线。那人斜飞的眉梢凝着霜雪,目光却像淬火的刀锋扫过她裸露的后颈。
"少帅今日怎的有空来后台?"红玫瑰瞬间换了副腔调,腰肢摆得像三月柳条,"莫不是我们蓝楹妹妹的日不落..."
"聒噪。"男人抬手将呢子大氅甩在沙发,露出袖口金线绣的蟠龙纹,"新来的?报个名字。"
蓝楹捏紧绢帕。这分明是日记里提过的梁群!原该在三个月后出现的男主,此刻军装笔挺地坐在三步之外。她想起剧情中女主被他的马鞭抽碎旗袍的桥段,后背沁出薄汗。
"蓝楹。"她转身时特意让珍珠耳坠晃出细碎的光,"少帅若是要问艺名,倒不如问问自己的怀表。"葱白指尖点向他胸前金链,"方才我唱歌时,它可是跟着节拍跳了七十六下。"
梁群突然低笑,指节敲在檀木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他起身逼近时,蓝楹闻到他身上松烟墨混着硝石的气息:"伶牙俐齿。明晚八点,霞飞路17号有个酒会..."
"少帅!"洛意清越的嗓音破门而入。当红小生穿着三件套西装,鬓角还粘着片场用的血浆,"张导的新戏缺个会唱歌的女三号..."他晃着剧本突然愣住,目光在梁群的配枪和蓝楹的珍珠项链间打了个转。
蓝楹看着洛意额角未卸的假伤口,突然想起日记里用红笔圈出的句子:"洛意饰演的梁群将女主逼至跳海"。茶水在妆台上蜿蜒出诡异的图案,像极了未写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