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中（二十八）

方菲似乎已经是疲倦于这样的隐瞒，放下一切的语气让人无法不动容，她的眼睫在空气中微微颤抖，是真的懒得再抬头去看楚肆月一眼。

　　楚肆月突然笑出声来，方菲这才抬头诧异地看他。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交易内容，知道我们是做这种买卖，那就应该也很清楚会被怎么对待。”楚肆月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安静地躺着一粒白色的药片。“既然是你的话，我当然选择温和一点的。”

　　方菲的瞳孔再次微缩，心脏真实地跳得快了许多。

　　她明白楚肆月在指什么，是再清楚不过。

　　很多卧底都会到这一关，经历这样危险的境况，缉毒警的卧底每年因为这种意外折进去的并不在少数。

　　在毒品贩卖组织中，带来暴利的是毒品，惩处有异心的人也靠它。它们拥有极其特殊的属性，可以把沾染上它们的所有人都同化。

　　方菲看着那一粒药片，一时间竟然一片空白。

　　她面临着一个两面都是错误的选择，同时也是一个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如果她想要继续在楚肆月的集团潜伏下去直到那些腌臜被连根拔起，那么她就必定不能拒绝他递来的东西。

　　这样的坚持是最后自我牺牲的巨大伤害，她甚至无法确定，在选择与他们同化之后，自己还是不是能够有意志力把真实的情报传递出去，组织还会不会继续和她联系，会不会相信她带出来的情报。

　　毕竟在SPT，所有人都对这个东西保持高度的敏感，是不是沾染过，一眼就能看出来。

　　一个吸食毒品的人传递出来的线报，可信度会大打折扣，这是必然的。

　　但是如果在这个时候就放弃了，那么在之后就几乎再无机会打入到如此深入的地方，组织的行动和任务或许就要再花上多几十倍的时间。

　　在这几十倍的时间里，又有多少的人会被伤害？

　　组织虽然让她以自身的安全为重，但是在加入这个组织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已经选好了牺牲和成全。

　　方菲突然就释然了。

　　也许人的自制力真的非常薄弱，薄弱到一点点的化学成分影响都会改变整个身体的系统，但这也是真正的价值所在，人类的生理机能，总是能够带来各种各样的惊喜。

　　“如果是我的话，你会保证我下半辈子都能够无忧无虑吗？”方菲玩笑道，轻松接过了那个玻璃瓶。

　　只是一个很轻巧的瓶子，但方菲清楚地知道它的分量。

　　楚肆月抬手示意：“这是当然。”

　　他的声音醇厚温和，还是像极了陈年的英兰葡萄酒，如墨的双眸中明灭着难以说清的情绪。

　　方菲只是看了那双眼睛一眼，就拧开瓶盖，干脆利落地把药片倒进了嘴里。

　　那一刻，方菲承认她心底是感受到了绝望，浓厚而无法纾解，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下来。

　　然而就是一秒之后，熟悉的甜腻味道从口腔蔓延开来，她吞咽下去，好看的双眉都皱了起来。

　　“这是……？”

　　“嗤……方菲，你刚刚的表情真的很精彩啊。”楚肆月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般笑出声来，他用食指指骨抵在唇瓣上，单手插着口袋，笑得双肩发颤。“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喂你吃那个东西吧？”

　　方菲无言以对，她的心脏似乎重重地落回了地面，甚至有些气笑的感觉。

　　“我说过的，我会对你……嗯……比较温和，你犯的错误，我都会选择原谅，但我也希望，你不要让我太失望。”楚肆月单手捏着她的下颚抬起来，唇角轻轻往上勾起。“更何况，你还欠我一次债，不是吗，现在也该偿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