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云深仙境很是热闹。
那年正好也是魏婴到了听学的年龄。魏婴第一次被告知可以出藏书阁以外的地方上课了,他高兴地扑到整理文书的蓝湛身上欢呼,后者只是稳了稳身子,细细地将小桌上的每一张纸整理好。
“今日会有其他同龄的仙门子弟到来听学。”蓝湛看了一眼双眼根本掩饰不住情绪的魏婴,“不要失了风度。”
“我知道!”魏婴道,“师兄,你不知道我期待这一天期待了多久了!”
每年都会有仙门子弟来云深仙境听学,魏婴因为年龄不够,只能是和蓝湛在藏书阁里接受他的单独辅导,偶然蓝湛让他休息的时候,他趴在藏书阁大大的窗框边,正好可以看见穿着五颜六色的其他仙门弟子欢声笑语地从藏书阁旁的玉兰树下走过,亲热的勾着肩搭着背,好不热闹。
魏婴看得简直要馋死了。这片欢声笑语从来只会在每年听学时其他仙门弟子带来的。就蓝家这一群小古板,家宴都可以办出出殡的既视感。
魏婴不是没有企图找过乐子,和他最熟的蓝湛是根本不会和他一起疯玩的,每天除了给自己上课,待自己用餐,给自己加以管束,不会有任何分外的举动。
他也曾经找过其他师兄师弟一起玩,被蓝启仁蓝老头发现他害人精本精的性子之后,严厉地苛责了和他一起玩的师兄弟们,并让蓝忘机加以管教。现在好了,蓝氏的同龄人们都知道看到他魏婴该绕道走了,省的被连坐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他魏婴也可以融入那一片欢声笑语里了!
蓝湛整理完了书,听他说“期待”,手心微微握紧了一下,“期待?”
魏婴从窗外收回视线,一双眼睛熠熠生辉,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来了好多人,可以一起玩啊!”
蓝湛面无表情,很是冷漠道:“他们都是来听学的,不是来娱乐的。”
魏婴:“我知道啊,听完了学可以一起玩嘛。”
蓝湛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里的书本和纸页重新又整理了一遍。
魏婴看他神情冷漠,好奇地摸到他身边,难得乖巧地盘腿坐下,小心翼翼地问:“师兄,你好像不打欢迎他们啊。”
蓝湛被他忽然凑近弄得浑身一僵,“没有。”
魏婴:“你就有!”
蓝湛不理他,有几分气恼地抱起书就要走。
魏婴恍然大悟,“哦!师兄我知道为什么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欢迎了!”
蓝湛看了他一眼。
魏婴得意地道:“师兄喜欢清净呀,我每次大声一点师兄都会怪我的。这样吧,我和他们一起玩一定躲得远远的,不会让师兄听见的!”
蓝湛一摆衣袖,径直走出了藏书阁,留下了魏婴一个人还待在小桌边。
“今年家弟也请多担待了。”
“聂兄客气,我一直当怀桑当亲弟弟的。”蓝曦臣的微笑在阳光下很暖。
“我倒一点都不担心这家伙会吃亏!他就是懒!聂怀桑,你今年要是还不拿出点成绩,我要你好看!”
小狼仙聂怀桑看着他大哥挥舞的拳头,吓得龇牙咧嘴地朝蓝曦臣身后躲。
这一躲,和另一个人脑袋撞脑袋了。
聂怀桑“嗷嗷”叫起来,捂着脑袋仿佛受了天大的疼痛,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十二分的委屈。
被撞的另外一个人也“呀”了一声,眼睛里似乎蒙了一层水雾,被撞得有些发懵。
蓝曦臣回头看了看,不禁轻笑出声,“阿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魏婴揉了揉额头:“我听师兄说今日听学的人来了,刚好课讲完了。”
蓝曦臣无奈地笑了笑,多半是蓝湛又提前下课了。
他摸了摸魏婴的脑袋,给他介绍:“阿婴,这是聂家的二公子,聂怀桑。怀桑,这是魏婴。”
魏婴大方地露出微笑:“怀桑兄!”
还补充了一句:“你的耳朵看起来毛茸茸的,肯定没有你的脑袋那么硬。”
聂怀桑脸有些红,不过他来蓝氏听学这么些个年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水灵的小鹿仙。
聂怀桑的大哥聂明玦,看了一眼魏婴,“鹿仙?魏姓?”
蓝曦臣:“是,但是是蓝氏收养,不是嫡亲子弟。”
聂明玦又开始教训聂怀桑,聂怀桑打着哈哈躲在蓝曦臣身后。蓝曦臣忍俊不禁,朝聂明玦一抱腕:“我一定会代聂兄好生管教怀桑的。”
聂明玦走了,聂怀桑苦着脸进了云深仙境,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蓝曦臣注意到他身后有人,一看魏婴居然没有走,乖乖待在他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一个一个仙门子弟进入云深仙境。
蓝曦臣有些意外,“怎么没在一起?”
魏婴知道他指的是谁,他瘪瘪嘴,“蓝大哥,我好像惹师兄生气了。”
蓝曦臣微微挑眉,“阿湛怎么舍得……他怎么生气了?”
魏婴恶人先告状道:“他不理我!”
蓝曦臣摸了摸他的脑袋,替他把一些杂乱的头发理好,“你去和他多说说,他怎会不愿理你。”
魏小朋友鼓着嘴想了好一会,最后赌气似的:“我不要,我要在这里找朋友。”
蓝曦臣笑着也由他待在身边。
蓝湛用晚膳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在小桌上摆了两双筷子,两只小碗,盛好饭,摆好菜,然后继续坐得端正。
半个时辰过去了,眼前的饭菜从一开始冒着袅袅白烟已经凉了好些了,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还不见那个人来吃饭。
莫不是生气了?
酉时的钟声已经敲响,明显是已经过了饭点,面前的饭菜也凉透了。
蓝湛拿过筷子,一点一点地吃完了自己那份。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等到魏婴。
第三天的晚上,亥时的钟刚刚敲过,蓝湛灭了烛火,进被窝准备睡觉。
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听见门口一阵窸窸窣窣。蓝湛起先是不理,没想到这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他实在不能坐视不理了,起身套上衣袍,走到门口,一边打开门,无奈道:“魏婴。”
魏婴“呀”了一声,“师兄还没睡啊?”
蓝湛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表情马上严肃起来:“你犯了宵禁。”
魏婴摸了摸鼻子,“其实师兄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见蓝湛表情一点不见缓和,马上补充:“真的很好吃!所以特意买了想给你尝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的油饼,很是高兴道:“还是热的!师兄!真不枉我捂了那么久!”
日落了云深仙境的温度便降得很快,魏婴不过只穿了一件单衣,蓝湛无奈,侧开身子,“你先进来。”
然后取了一件外袍给他披上,“穿这么少,小心风寒。另外,不要再犯宵禁了,想吃什么跟我说就是。”
魏婴看他脸色缓下来不少,没有当初那般严厉了,献宝似的把饼递给他。
蓝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饼接过来了。
真的就像是魏婴说的那样,饼还是温热的。他轻轻咬了一口,外皮是酥酥的,内里是糖心的,真的很好吃。
魏婴急急地凑过去,“怎么样!好不好吃?”
蓝湛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魏婴笑了起来,眼睛上挑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我就说嘛,师兄肯定会喜欢。”
蓝湛小口小口地吃干净了那张并不大的饼,魏婴看他吃完了,又喋喋不休起来了:“前几天和怀桑兄他们下山,那彩衣镇上好吃的好玩的可太多了,有一家湘菜馆,师兄,你吃过湘菜吗?”
不等蓝湛回答,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真是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师兄,你一定要去吃一次!我带你去!”
蓝湛静静坐着,等他的下文。
不出所料,魏婴马上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宿舍宵禁锁了,所以好师兄,让我在你这呆一晚上吧!我一定保证不再犯宵禁了。”
蓝湛无奈:“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魏婴歪头:“有吗?”
蓝湛:“上上次和上上上次,也是。”
魏婴抓住蓝湛的袖子,“好师兄,世界上最好的师兄,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蓝湛站了起来,把他穿上没多久的外袍又脱了下来,“睡觉!”
魏婴欢天喜地地蹦去他好师兄的床榻了。
本章完
兰子把听学的时间提早了一点,羡崽大概八九岁吧。
兰子我以为这一章可以写到羡崽的身份,结果发现自己废话太多惹【暴风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