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一住下后，日子似乎平静了几天。

顾清云的伤一日日好转，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尤一依旧日日过来陪她，有时吹笛，有时下棋，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窗边看她发呆。

叶无依看着他们，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慢慢淡了。她想，不管顾清云对她是什么心思，不管尤一对顾清云是什么心思，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就够了。

可她忘了，有些人，见不得他们好好的。

这日夜里，叶无依睡得很沉。

梦里又是那场大火，又是那个冲进来的身影，又是那只蹲在火焰外的白狐。

可这一次，梦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站在火焰之外，隔着那漫天的火光，静静地望着她。

叶无依想看清他的脸，可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阴影。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

“醒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叶无依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屋里一切如常。

可她的床边，坐着一个人。

叶无依的心猛地收紧，本能地想喊，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穿着深色的袍子，姿态闲适，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别怕。”他说，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我只是来和你聊聊。”

叶无依瞪着他，拼命想动，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

那人微微往前探了探身，月光落在他脸上。

是一张极普通的脸。

普通到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可那双眼睛，却深得像一口井，里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身上那东西，醒得很好。”他说，“我等了很久了。”

叶无依盯着他，心里飞快地转着。

他是谁？

那些黑影的同类？

还是别的什么？

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笑了笑。

“我和它们不是一路的。”他说，“它们想要那东西，我不想要。”

他顿了顿，又道：“我只想看看，能让那只狐狸守了四百多年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叶无依心头一震。

他知道顾清云。

他知道一切。

“你究竟是谁？”她哑着声音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四百三十七年。”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叶无依没说话。

那人继续道：“一只狐狸，修行四百多年，早就可以飞升成仙。可她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无依的心揪紧了。

“因为你。”那人说，“每一世，她都守着你。每一世，她都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每一世，她都一个人离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却像是藏着刀子。

“你知道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一世一世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吗？”

叶无依的呼吸一窒。

喜欢的人？

顾清云喜欢……

“你不知道。”那人替她回答，“因为她从来不让你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回过头，看着她，“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它们这一次失败了，下一次会更狠。你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她。”

叶无依盯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因为我看过太多次了。”他说，“每一次，你都护不住。每一次，都是她替你挡。每一次，她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叶无依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她想起那夜顾清云浑身是血的样子，想起那些受伤的小狐狸，想起顾清云说的那句话——他们找不到你，就找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那人转过身，看着她。

“我想说，如果你想护住她，就得先知道怎么用那东西。”他顿了顿，“不是像上次那样乱用，是真正地、彻底地唤醒它。”

叶无依愣住了。

“你能教我？”

那人摇摇头。

“我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地方。”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光点，那光点飘到叶无依面前，落在她手心里，“去这里，找一个叫无尘的人。他能帮你。”

叶无依低头看着手心的光点，那光点微微闪烁，像是一颗星星。

等她再抬起头，窗边已经空无一人。

月光静静地照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手心里那光点还在。

叶无依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帮她，不知道那个无尘又是什么人。

可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要学会用那东西。

她要护住顾清云。

这一次，换她来。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笛声，是尤一在吹。

叶无依靠在床头，握着手心里那一点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