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之后，顾清云在叶府养了整整十日。

叶无依以“远房表姐”的名义把她留在院里，日日亲自煎药、换药，不许她下床半步。顾清云起初还笑着说“小题大做”，后来便由着她去了，只是那双狐狸眼里，总是藏着些什么。

李皓轩隔三差五就来探望，每次都带着各种补品药材，说是从城里最好的药铺寻来的。他也不多待，坐一会儿就走，像是知道叶无依需要时间陪顾清云。

这日傍晚，叶无依正给顾清云换药，青儿忽然跑进来，神色古怪。

“小姐，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说是找顾姑娘的。”

叶无依一愣，看向顾清云。

顾清云眉头微蹙，沉默了一瞬，才问：“什么样的人？”

青儿想了想：“是个公子，生得极好看，穿着一身青衫，腰上挂着一支笛子。他说他姓尤，是顾姑娘的旧友。”

顾清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惊人，是叶无依从未见过的神采。

“让他进来。”她说，声音里竟有一丝急切。

叶无依看在眼里，心里好奇得要命，却也没多问，只让青儿去请人。

不多时，院门被推开。

一个青衫公子走了进来。

叶无依第一眼看见他，只有一个感觉——好看。

不是李皓轩那种清俊的好看，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好看。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偏偏又透着一股烟火气，让人觉得亲近。

他腰间果然挂着一支笛子，青玉的，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走进院子，目光越过叶无依，直接落在靠在床上的顾清云身上。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清云，”他开口，声音也温温润润的，“几百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顾清云看着他，眼眶竟有些发红。

“你怎么来了？”

尤一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脉，眉头微微皱起。

“我不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伤成这样也不传个信，你是想一个人扛？”

顾清云垂下眼睛，没说话。

尤一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太多叶无依看不懂的东西。

她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正要悄悄退出去，尤一却忽然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双眼睛极深，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他看着叶无依，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一丝别的东西。

“你就是她护了七世的那个人？”

叶无依一怔，点点头。

尤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倒是个有意思的。”他说，“难怪她放不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叶无依听不懂。

可她没有机会问，因为顾清云开口了。

“尤一，你别胡说。”

尤一挑眉，看向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我胡说了吗？”

顾清云瞪他，可那瞪视里，却没有真正的恼意。

叶无依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尤一，和顾清云的关系，不一般。

是很不一般。

尤一没再打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顾清云。

“这是我炼的丹药，对疗伤有奇效。你收着，每日一粒。”

顾清云接过瓷瓶，握在手里，轻声道：“谢谢。”

尤一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淡了些，换上了一种更深的情绪。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他说，“只是清云，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顾清云抬起头看他。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那一刻，叶无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什么不该窥见的秘密。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

走到院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窗子，她看见尤一坐在床边，顾清云靠在床头，两人说着什么。尤一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温柔极了。

叶无依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顾清云说不喜欢李皓轩。

可她从来没说过，她心里有没有别人。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叶无依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扇窗，心里有些乱。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顾清云。

如果顾清云心里真的有人，那她一个人守着这几百年的孤独，该有多苦？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李皓轩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她身后，也望着那扇窗。

“那位是？”他轻声问。

叶无依摇摇头：“顾清云的朋友。”

李皓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看着清云姑娘的眼神，不一般。”

叶无依转头看他。

李皓轩也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笑。

“就像我看你的眼神。”

叶无依愣住了。

李皓轩却没再多说，只道：“天黑了，我送你回房。”

他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叶无依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回廊里。

身后，那扇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窗内，尤一的声音轻轻响起——

“清云，这一次，我陪你。”

第二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