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寅时,抵达云梦。
莲花坞的大门前和码头上灯火通明,映照得水面金光粼粼。过往,这码头很少有机会一下子聚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船只,不光门前的守卫,连江边几个还架着摊子卖宵夜小食的老汉都看呆了。
人群乱糟糟的,这种场合蓝濙不太喜欢,也知道,他们这些人总爱讨论来讨论去了其实没个结果。哥哥情况尚未可知,她不耐烦在这里消耗时间,忙对蓝启仁说:“叔父,我就不进去了吧,我进去也帮不了什么忙,我出去找找哥哥的线索。”
蓝启仁拂了袖子,道:“随便你。”
有了蓝启仁的首肯,蓝濙也就不拘束什么了,直截了当的离开了。
蓝濙没有多耽搁,也没去其他旁的地方,直接御剑去了金鳞台。
金光瑶显然不在金鳞台,金鳞台上的守卫不似那日那么多,但却也依旧戒备森严。
蓝濙以前跟着魏无羡,偷鸡摸狗的事情做了不少,对没有金光瑶的金鳞台也是来去自如。
那日的事发生的突然,金光瑶忙着搜捕魏无羡和安排自己的大戏,所以那间密室倒是没什么时间去专门打理。
密室打斗的痕迹已经不见了,多宝格上依旧摆放着那些法宝,就连杀了秦愫的那把匕首都放在原处。蓝濙不禁想笑,这把匕首不应该早早地就被处理了吗?
其实她也毫无头绪,只能从这间密室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多宝格里面有不少东西,她也不嫌麻烦,一格一格的看。
真相隐藏在蛛丝马迹中,即使再小心的人也会留下痕迹,金光瑶留下的,是一张地契。
金光瑶的密室里藏了不少珍贵的法宝,这张地契混在里面甚至普普通通,然而就是因为普普通通,才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云萍城,这个地方是属于云梦的,金光瑶莫名其妙的买一张云萍城的地契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哥哥是否在云萍城,但这个时候也只能试一试了。
蓝濙没多犹豫,御剑往云萍城赶去。
“嫣渟姐?你也过来了?”
蓝濙看过去,叫住她的是魏无羡与蓝忘机,她疑惑:“魏无羡?你们两个也在这里?怎么说我也?”
魏无羡笑了:“嫣渟姐,很不凑巧,你来晚了。”
“啊?”蓝濙心头一坠,还是来迟了么?哥哥呢?
“都已经结束了。”魏无羡说。
“什么结束了?”
“所有的,金光瑶死了,跟赤峰尊同归于尽,苏涉也死了,总之,不需要再什么费劲了。”魏无羡说。
“那哥哥呢?”蓝濙看向蓝忘机。
“无碍。”蓝忘机道:“只是,很难过。”
应该难过的,毕竟,他曾那样的信任金光瑶。
蓝濙笑了起来:“我紧赶慢赶,怎么你们这么迅速。”
“你去金鳞台了?”魏无羡问。
“是啊。”
“难怪,去那样远,一来一回,可不得折腾许久。”魏无羡说。
是啊,挺折腾,跑这么一大圈子,其实什么都没做成。
蓝濙又笑了,终于一切尘埃落定,她一下子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就问魏无羡:“你们两个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也没什么打算,不过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嘛,锄奸扶弱,无愧于心就好。”
“锄奸扶弱,无愧于心。”蓝濙喃喃道,对了,她小时候也立志要这样,只是这些年光阴虚度,浑浑噩噩:“忘机,你呢,陪着他?”
“嗯。”蓝忘机轻声说,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
蓝濙点了点头,道:“你们要走就走吧,不过,走之前,一件事,先办了。”
“什么事?”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问。
蓝濙看他们两个:“你们三拜还没拜过呢,不能算是道侣,都说长姐如母,我多少也算是个长辈,我给你们主持三拜礼,这三拜拜过后你们就是真正的道侣了。”
“好。”
是蓝忘机先回答的,魏无羡还没反应,蓝濙却已经笑出了声。
姑苏蓝氏崇尚节俭,但这个三拜礼绝对算得上是最节俭的一个了。只有一个香鼎和几炷香,连个像样的拜堂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即便如此,三个人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三拜仪式,魏无羡和蓝忘机两人叩头都万分虔诚。
说不激动是假的,看着弟弟这么多年的等待与思念终于了结,曾经那个被她欺负只能气呼呼的瞪着她的弟弟长大了,印象中的小小少年如今也有道侣了,蓝濙很欣慰,甚至有些矫情想哭一把。
然而事实上她并没有哭出来,反而笑了,说:“忘机长大了,也有自己的道侣了,以后可不能欺负了啊。小时候多可爱,怎么一晃眼时间就过去这么久了呢。忘机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阿姐啊,好多年没听到你这么叫了。”
蓝濙说的有些犹豫。她打小就皮,小时候喜欢看蓝忘机分明不乐意,但却又不得不叫阿姐的样子,每次弟弟都是被逼的不行了才勉勉强强叫一声,说来真没那一次是真心地。1
😃😃😃😃😃😃😃😃😃😃😃
这话一说出来蓝忘机也愣了,上一次对着蓝濙叫阿姐的时候母亲还在世。
蓝忘机这人再知礼不过,即使面对不喜欢的人,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但这么多年来却对蓝濙没一个正式的称呼,两人也都心照不宣的对这事避之不谈。
魏无羡看两人尴尬,赶紧对蓝濙叫了声“阿姐”,但其实,蓝濙认识魏无羡这么多年,还没听过他用这样的语调对她说话,像是撒娇一样。
这叫她心里有几分奇怪,又莫名多了点满足与成就感。但说到底,这声“阿姐”魏无羡倒也叫得,毕竟他现在是蓝忘机的道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只不过没听到蓝忘机叫阿姐,蓝濙还是有些失落。但是她这个人,从来都是即使失落,也要强迫着自己笑出来,她也对着魏无羡的那声“阿姐”应了一声。
就在两人都尴尬的时候,突然一声“阿姐”响了起来,是蓝忘机的声音。
如果蓝曦臣在的话一定会看出来蓝忘机的紧张和害羞,因为他的耳尖还有点微微泛红。
其实这些年来,蓝忘机不肯叫那声阿姐,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母亲的事一直是姐弟俩的隔阂。
也就是小时候的自己想不通,这么多年了,什么恩恩怨怨的也都不算数了。但称呼这个事,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蓝忘机也没想过改一改,只是习惯了而已。
蓝濙本以为自己如愿听到蓝忘机叫她阿姐会很开心,却没想到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她忙抬手擦去眼泪,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而后又笑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魏无羡递上一个手帕,蓝濙连忙摆摆手说:“抱歉抱歉,我,我就是有点激动,好多年没听到他这么叫我了。”然后又是冲他们笑了笑。
“阿姐。”蓝忘机又叫了一声。
有了第一声,第二声就自然多了。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他说。
蓝濙摆了摆手,有什么的,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走吧,想回就回来,云深不知处是你们的家。”
蓝忘机并不迟钝,他也并非什么都不懂,虽然姐姐说她对魏无羡并不是那种感情,但细节无法骗人。
那天他们两个在客栈,小二端来一份汤,魏无羡喝了后沉默了许久,然后告诉他:“这汤跟我师姐做的一模一样。”
蓝濙的确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她并不会做饭,相反,碰到灶台她能把所有东西都搞得一塌糊涂,但她能煮出和江厌离煮的一模一样的汤。
那时候他便明白了,姐姐一直在骗他,也懂得了姐姐的选择,她在成全自己。
二人和蓝濙到了别,魏无羡骑着那匹花驴子,缰绳被蓝忘机给牵着,两人渐行渐远。蓝濙看着黑衣白衣逐渐模糊,笑了笑,也转身离开了。
夕阳西下,蓝濙慢悠悠的往回走着,晚霞余晖漫长,将她的影子拉成无限,天地很大,一个人,总归有事情要做,也挺好。
金光瑶的事,一定让哥哥很伤心,那就让她回云深不知处吧。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正文完

明月依旧何来怅惘,不如潇潇洒洒历遍风和浪,天涯一曲共悠扬。 是与非都过往, 醒来了,就当他梦一场。 感慨唏嘘的,都是故事外的人,你我,都是蓝濙。 后面还有点东西,想看的话就等等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