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

成星把毛呢外套自带的帽子翻起来，扣在头上，帽子有点大，前沿塌下来遮住了女孩的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弯起来的嘴角，然后她把手伸进他冲锋衣侧面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很深，她整只手放进去还碰不到底，指尖蹭到口袋内衬的网眼布料，凉凉的

他正在玄关换鞋，左脚刚踩进运动鞋的后跟，被女孩这一下塞得整个人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一大块的冲锋衣口袋，然后继续把鞋穿好，把鞋带系紧，站起来之后，他把自己的左手也伸进了那个口袋——精准地找到了她蜷在口袋里的手指，握住

他的掌心是热的，冲锋衣口袋里面很快变得更暖和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把她塌下来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她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被推上去之后帽子上那一圈毛绒绒的边沿，手指又在那一圈毛边上来回轻轻拨了两下

他说完拉开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把他冲锋衣没有拉紧的领口吹得翻了一下，摄像师已经等在电梯口了，肩上扛着机器，朝着两人点了一下头

他牵着她走进电梯，口袋里，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又画了一个圈

他把她帽檐推上去之后，她眨了眨眼，然后抬手把帽子重新拉下来了，这次拉得比刚才还低，帽沿直接盖过了眉毛，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尖和帽子边沿那一圈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绒毛，很明显是故意的

成星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困倦

摄像师在电梯角落里把镜头推近了一点，电梯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响起一声极轻极低的笑——来自她正握着他手的那个人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隔着帽子在女孩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拍一只缩在洞里不肯出来的小动物，他把冲锋衣口袋里的手又握紧了一点，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半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外面的风比走廊里更大，把电梯门边的落叶卷起来打了个旋，他牵着女孩走出去，摄像师跟在后面，镜头对着两个人并肩的背影——一个是黑色的冲锋衣，一个是黑白格子的毛呢外套，帽子盖着脸，手藏在他口袋里

成星没有掀开帽子，把下巴微微往下压，用帽檐遮住眼睛，然后从帽檐下沿那道窄窄的缝隙里，偷偷抬起眼，看他

他正看着前面的路，风把他冲锋衣的领口吹得微微翻起，他把拉链又往上拉了半寸，从女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的弧度，鼻梁的高度，还有他嘴唇微微抿着的那条线，他走路的时候习惯微微低头，像是在随时看路，又像是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