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光从窗帘那道缝挤进来,把屋子切成两半。亮的那边照着茶几上的半杯水,暗的那边还留着手昨夜的凉意。
柯南先醒的。少年的身体醒得早,轻手轻脚掀开毯子,把枕边的手机关了静音。厨房里烧上水,从冰箱拿出鸡蛋和小番茄,平底锅搁上灶的时候压得很轻——他做这些动作习惯了,都是这几个月磨出来的。
毛利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梳好,额前翘着一缕。柯南把盘子推过去,煎蛋边沿有点焦,他知道她吃这个。毛利兰坐下来没说话,掰了块面包蘸蛋黄,咬着咬着眼皮还耷拉着。
"昨晚几点睡的?"柯南问。
"没看表。"毛利兰打了个哈欠,"有几个小说的情节还需要打磨一下,没太注意时间"
"下次我提醒你一下"
"好。"毛利兰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那就靠你守护我的睡眠了 ^⦁᎑-^ ੭,大侦探~"
吃完饭,毛利兰在水池边刷碗,柯南站在旁边擦。递盘子的时候两个人手指碰了一下,都没躲,就那么挨着两秒。指尖凉凉的,挨着挨着就热了。柯南把盘子接过来,继续擦,没话找话说了句水挺烫。毛利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玄关那儿毛利兰蹲下去系鞋带,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柯南本能地伸手去扶——手到了她腰边又收回来,悬在半空改成扶了把门框。
"站好了?"他说。
"站好了。"
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瞬,毛利兰低下头拉外套拉链,柯南去开公寓门。门打开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毛利兰站在那里,早晨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刚好落在我脚边。她没看他,看着那道光。
"走吧。"她说。
门关上,走廊里走几步,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步多的距离。柯南走在前面,毛利兰跟在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叠着。楼梯转角,柯南侧了侧身让毛利兰先下,擦肩的时候衣料蹭了一下,极轻极短。
到楼下,阳光大了起来。刚出单元门,碰见隔壁楼的老太太遛狗,毛利兰笑着打招呼:"早啊,张阿姨。"柯南站在旁边喊了声阿姨好,老太太说哎哟小伙子长的真俊
毛利兰笑了一下,柯南也笑了一下。
街上人多起来,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步多始终没变过。过马路的时候柯南站在靠车流的那边,毛利兰余光扫了一眼,步子没变。红灯转绿,人群涌过去,他们夹在中间,谁都没看谁。
放学回来,毛利兰开门的时候钥匙转了两圈才拧开。柯南在后面等着,书包肩带勒着小孩的肩膀,看起来就沉。
"东西放多了吧?"毛利兰接过他书包掂了掂,"作业这么多?"
"还行。"
进了屋,门合上,毛利兰随手把包搁在玄关柜上。柯南蹲下去换鞋,身体重心一低晃了一下,毛利兰手快,扶住他肩膀,掌心贴在那层薄薄的衣服上,能觉出底下肩胛的骨头。两个人就那么顿了两三秒,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照得他后颈那层细绒毛都看得见。
"站稳了。"毛利兰说。手没急着收。
"站稳了。"柯南说。也没动。
又过了两秒,毛利兰松开手转身进屋,柯南站起来跟在后面。厨房里水烧着,毛利兰问晚上想吃什么,柯南说随便。冰箱门开开关关,拿东西递东西,两个人胳膊肘免不了碰着,谁也没往后退。
吃完的碗勺搁在水池边上,毛利兰刚伸手去够洗洁精,柯南已经递过来了。她接的时候捏住了瓶身,他手还捏着瓶底,就那么拽了一下,没拽动。
"松手啊。"毛利兰说。
"你先松。"
"幼稚。"
两个人同时松了手,瓶身落进水池溅了点水花,毛利兰哎了一声,柯南笑了一下。那点水溅到她手腕上,她甩了甩,他扯了张厨房纸递过来。
晚上还是老样子。毛利兰趴桌上写教案,柯南坐对面翻卷宗。后半夜凉了,他放下笔去厨房烧水,冲了杯麦茶搁在她手边。杯壁的热度透过瓷面渗出来,毛利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了。"
"嗯。"
他坐回去继续翻书,翻页的时候纸声响一下。毛利兰握着杯子,手指慢慢贴着杯壁转了一圈,热从掌心往胳膊上爬。
临睡前毛利兰先去洗漱,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柯南坐在沙发边等着,手里攥着电吹风的线。
"过来。"
毛利兰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柯南站起来给她吹头发。热风呼呼的,手指穿过发丝时不时碰到头皮,两个人都没说话。吹到半干,柯南关了吹风机,线绕好搁在柜子上。
毛利兰侧过脸看他。少年的脸,少年的身量。但那双眼底的东西,她现在已经能看懂了。
"休息了?"他问。
"休息吧。"
屋里暗下来,窗帘那道缝透进一线光,把天花板切成明暗两半。毛利兰躺下去翻了翻身,朝向阳台那边。
外头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扫进来又移开。屋子里安静的。
明天出门,他们还是江户川柯南和毛利兰。走廊里碰见,毛利兰点一下头,客气地喊他一声。他喊她兰姐姐,跟以前一样乖巧。
只有这间公寓存着他们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