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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记曼娘

顾廷烨的一句话令曼娘千头万绪,他好像向她透露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过。

雨一直下,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曼娘看着雨水拍打着地面,静静思索着顾廷烨下狱前后的一切事,民变因青苗法而起是真,百官弹劾顾廷烨也是真,假设皇帝迫于形势将要牺牲顾廷烨亦是真,那么无论从新政还是巩固地位而言皇帝无疑都是自损八百得不偿失,皇帝受损,得益者唯有太后和不满新政的旧党。1

段评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或许顾廷烨早就察觉到了皇帝对自己的些微变化,所以他说的“赌”,难到是把希望压在皇帝身上?此举意欲何为?

就在曼娘百思不得其解时,更让她大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皇帝开朝不久,在群臣面前突然晕厥。这个消息虽然立刻被封锁起来,但身为国舅夫人的月琴却是实实在在知晓内情的,皇帝上午晕厥,下午她便被秘密诏入宫中。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是真的

月琴按揉着额角,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我是在官家的寝殿内见到的皇后,官家真的病了,而且这病来得蹊跷

朱曼娘

那可怎么办才好,官家病重,太后那边……

朱曼娘

曼娘其实不关心皇帝是死是活,只是他现在两眼一闭,若是太后趁机得势,顾廷烨一定凶多吉少。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所以现如今皇后和桓王都在宫中,寸步不离官家,耿将军也得了桓王手谕,临时官复原职,陛下的亲信全都戒备了起来,

月琴安慰似的看一眼曼娘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你先放宽心,如今形势乱了,顾兄弟在牢里反而安全

曼娘泄气,无话可说。

沈从兴身为国舅,此时已是忙的不可开交,曼娘无法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只知道如今掌管宫中近卫的其中一名副都统乃是巩平,此人不知到底在做什么打算,禹州旧部皆以为他先前本有投靠新党的意向,可当皇帝病重在床,又立马倒戈,与同为近卫官的段成潜僵持不下,支持太后“摄政”,力阻桓王侍疾。

威北将军沈从兴
威北将军沈从兴

此人真乃反复小人,

沈从兴愤恨道

威北将军沈从兴
威北将军沈从兴

如今太后拉拢了他,官家的安全更不可保了。

曼娘不知该作何评价,或许巩平的选择也无可指摘,毕竟就当下局势而言,太后的胜算更大些。

顾廷烨还被关押在大牢,曼娘实在放心不下,而身为皇帝病重的知情人,沈家夫妇须留她在威北将军府居住。曼娘便让屠二先到庄子上护着孩子们,自己和石头则留在京城打探消息。

是夜,天气微凉,适宜入眠,曼娘方熄了烛火准备歇息,却听院外一阵嘈杂,曼娘跑出小院查探,正好撞上同样出来的月琴。高墙之外火光冲天,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兵刃交接的声音不断,呐喊声、马蹄声不绝,两个同样经历过兵变的女人立即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什么,沈从兴最近吃住都在军营,府里头虽有护院,但还是老弱妇孺居多。

为让府中尽快恢复秩序,向来柔声细语的月琴扯着嗓门喊道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还愣着干什么!传我令,挑选二十个护院持棍棒刀具自成一排守在临街的墙边上,其余护院全给我去守正门与后门,厨房掌勺去烧滚油,奶娘们带着孩子先躲到邻水的东阁楼去!

众人惊慌失措中无有不应,四下散去各自行事。曼娘为月琴拢起外裳,安慰道

朱曼娘

如今国舅,耿将军和小段将军都手握重兵,钟将军虽在外地,但发兵勤王也是一日之间的事,英国公也向着咱们,桓王在宫里护着官家,太后的胜算不大。

朱曼娘

月琴持剑的姿势并未因此放松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但愿吧,只希望天光大亮之前,一切都能结束。

正门外木桩撞门声愈加急促,石头提着短刀随沈家护院戒备。门外高声叫嚷道

士兵
士兵

乱臣贼子沈从兴拥兵自重,敢反正统,罪不容诛,现有太后谕旨,倘若缴械投降,祸不及妻小,如若不然,格杀勿论!

月琴怒火中烧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放屁!如今天子才是正统,太后不过先帝遗孀,不慈不忠,煽动尔等反叛君上,她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曼娘亦高声道

朱曼娘

你等身为天子脚下禁军,食君俸禄却效忠太后,是何道理?

朱曼娘

门外稀稀拉拉地议论声被人打断

士兵
士兵

莫要听信妇人妖言,除了昏君,可享万世太平!

话音刚落,几十支箭从墙外射来,曼娘急忙拉着月琴退到二门后

朱曼娘

姐姐,这样强撑着不是办法,正门已经不受力了

朱曼娘

月琴亦急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那可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投降呀。

朱曼娘

要不然,让他们开门吧

朱曼娘

曼娘的话令月琴瞪大双眼,

朱曼娘

墙外不可能只有太后的人,他们一定是边对打边攻府门,咱们放弃一进院,将地面全浇上滚油,再点火形成火墙,或许能撑的更久些

朱曼娘

月琴看着越来越吃力的护院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拍板道1

段评

我写不出好玩的评论,也想给大大加油!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就这么办吧……若是还坚持不了……上回咱们两个没死成,这次怕就要死在一块了。

大火越烧越旺,墙外的人进不了,墙内的人也出不去。曼娘被油与火的气味熏得眼红嗓子痒,不住地咳嗽流泪,沈府的护院被射死好几个,烧伤者也不少,全被月琴指挥着抬到了后厨去。 沈从兴是指望不上了,那么顾廷烨呢?曼娘多么希望抱了男主那么多年大腿能为自己换一条命,可是现在,他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火墙外的厮杀声此起彼伏,石头灰头土脸地跑来禀报

石头
石头

夫人,小娘,咱们已经没有多少油和柴火了,现在怎么办?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还能怎么办

月琴相较于刚开始已经平静了不少,着急忙慌了近一个时辰,又是第二次经历动乱,该想的早已想开了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大不了,就是一死。

石头挣扎道

石头
石头

小人带着几个护卫送你们离开吧,拼死杀出城外,兴许还有活路。

曼娘笑道

朱曼娘

石头,你参过军,打过仗,你心里最清楚,就凭你们几个人,根本护不了我们,放弃吧。

朱曼娘

石头急道

石头
石头

可是侯爷吩咐过我,一定要护好小娘。

曼娘无奈地边咳嗽边诙谐道

朱曼娘

别开玩笑了,你家侯爷在哪呢?咱们今天死在这,一把火烧个干净,明天谁还能认出我们来?

朱曼娘
护院
护院

快,快走!他们,攻进来了!

离曼娘不远的伤残护卫大声警示着,曼娘连忙护在月琴身前继续后撤,火光渐渐熄灭,曼娘看着对方数十人持弓弩枪剑越过那道火墙缓缓走来。曼娘累极,火烟熏得她眼睛疼得睁不开,语调毫无波澜

朱曼娘

姐姐,我们真的要死在一块了。

朱曼娘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嗯?等等

月琴按住曼娘的肩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那人怎么这么眼熟?

顾廷烨
顾廷烨

谁说自己要死了

为首的将领从烟雾中走来,身形在火光中逐渐清晰,那调侃的语气,吊儿郎当的神情,曼娘瞠目结舌地望向他,

顾廷烨
顾廷烨

有我呢,你们都死不了

那一刻,曼娘相信自己的嘴开过光。

顾廷烨
顾廷烨

怎么,不认识你官人了?

顾廷烨笑着帮她擦脸

顾廷烨
顾廷烨

看你这脸脏的,比我干净不到哪去。

见曼娘还反应不过来,便转而向月琴行礼

顾廷烨
顾廷烨

让嫂子受惊了

邹月琴(沈从兴妻)
邹月琴(沈从兴妻)

顾兄弟,国舅怎么样了?

月琴有些意外来人是他。顾廷烨回道

顾廷烨
顾廷烨

沈大哥带兵杀敌呢,他如今刚接上桓王,我也正要去商量退兵之事,手下这几个人会带你们转移去安全之处,你们带着孩子们走吧

说罢回身看了一眼曼娘

顾廷烨
顾廷烨

各中缘由,待我回来再同你细说。

顾廷烨从知道民变开始就与桓王商量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青苗法不是他玩脱了手,而是整个朝廷积弊已久,如同房屋梁柱满是蛀虫,稍一动摇便会塌方。皇帝的摇摆不定他看在眼里,桓王虽不知能坚持多久,但好歹眼下是坚定的。顾廷烨对皇帝的忠诚没有改变,皇帝对顾廷烨的看重亦没有改变,他们只是对自己的初衷有了不同的认识,顾廷烨知道,自己和皇帝回不到从前了。他现在是宁远侯,勋贵世家子,而禹州旧部,除却地方官宦人家出身的沈从兴,其余皆是寒门。所以皇帝宁愿将对顾廷烨的一半栽培用在了未来可期的巩平身上,让年轻的寒门成为自己的助力。

但是顾廷烨除了丰厚的军功之外还有些别的价值,他的出身同那些反对新政的先帝旧臣、权贵之家没什么区别,这样一个贵族愿意支持新政,无疑起到了领头作用。这一点,皇帝没有想到,桓王想到了。

桓王
桓王

官家知道民变事情一出百官必将矛头指向你,他不想放弃你,但也知道太后不会罢休,倒不如借着他们弹劾你这阵风,将太后扳倒

桓王如是说

顾廷烨
顾廷烨

但若是太后被扳倒,我也被砍头了呢?

顾廷烨问道

顾廷烨
顾廷烨

毕竟官家现在很是看重巩平,若他要用巩平取代我,我亦无话可说。

桓王沉默半晌,启唇道

桓王
桓王

巩平如今明面上还是太后的人,这就证明了官家想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才用他,若是来日扳倒太后困难,巩平这个暗桩无疑是颗定心丸。官家若是真在紧要关头启用了巩平,那就证明时局不可控,介时他必须要用你,你死不了。况且巩平还年轻,提拔栽培他尚需时日,他取代不了你

顾廷烨摊手

顾廷烨
顾廷烨

若时局可控,动乱很快平息,官家还是要杀我呢?

桓王的脸上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

桓王
桓王

巩平是我的人。况且宫城内乱些也不会殃及百姓。

顾廷烨怔忡道

顾廷烨
顾廷烨

殿下为何下如此大的血本保我?

桓王笑道

桓王
桓王

推行新政若没有你,我便是有再大的主意也是孤掌难鸣,韩相公虽力主新政,但他到底年老,许多事情力不从心,禹州旧部们远见不如你,寒门地位不如你。英国公、安平侯虽站在官家这边,但我并不完全了解他们,我不放心

顾廷烨默然。

五月,难得放晴,万里无云,暖阳高照。澄园内外忙着搬弄院中摆件物品,运送到马车上去。

齐敏哄睡了怀中稚子,靠在车窗边看着手执团扇的少妇正指挥周围奴仆将行李安放,见她在看她,便三步做两步上前

朱曼娘

大娘子有什么吩咐?

朱曼娘

齐敏有些感叹

齐敏
齐敏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离开汴京,去别的地方过日子。

曼娘掩面笑道

朱曼娘

果然,侯爷被贬官外放,家里人除了他都是高兴的。

朱曼娘

齐敏笑道

齐敏
齐敏

这次外放,必然也要个三五年吧,侯府那位得了失心疯的,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这么久。

曼娘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

朱曼娘

谁知道呢,离了京城,这的事,咱们也操心不来了。

朱曼娘

车铃晃荡,队伍不徐不疾地前行,天高路远,纷争好似皆抛在身后,曼娘掀开车帘探看,风光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