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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才叫永生?”
“……”
“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只留着躯体,却丢弃了灵魂,还是放弃肉体,让人脑永存。”温莎已读乱回,苍白的面容在如此阴森的环境下显得颇具鬼气,伴随着仿佛喃喃自语的问话,路惊渡不自觉想起了那个总是喜欢发表人生感言的哈姆雷特。
“什么意思?你自己分明很清楚,为什么还要突然问我。”
“不,我不清楚,”金发青年顿了顿,尾调上扬,含笑继续道:“但或许,你该去知道一些东西。”
“不,我不想知道。”
“小路,你还真是跟往昔一样有趣,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求求了,别在这儿给她打哑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路惊渡不理那个突然化身为落魄王子的公爵,她环顾四周,想从那密密麻麻的荫蔽中寻找出路,可惜这树堪比植物界的彭祖,老当益壮,把每个方位都挡的死死的。
这家伙这么有信心,看来他绝对不会相信她能够逃出去。
难道说,是欲盖弥彰?
路惊渡又注意到那个超大的树干,那里面的空间,完全可以塞下六个人。
她还想往前走走,左脚却踢到一颗小石子,她踉跄一下,低下头,注意到自己穿的是一双蓝白相间的平底鞋。
路惊渡忽然愣住了。
她其实一点也不熟悉自己的装扮。
她好像,一直都没有刻意注意过自己的衣着打扮,连穿什么样的鞋也不清楚,这就有点毛骨悚然了。
温莎就站在树干旁边,他似乎没有理会路惊渡的异常,自顾自地抚摸着粗壮的树干,顺便曲起手指敲了敲。
树干内部发出“咚咚”的响声,伴随着几声零碎的杂音。
“人生漫长,总要先与自己和解。”
又来了,他的哲学语录。
但是路惊渡这次没有回怼他,她总觉得这家伙话中有话,想暗示她些什么,而且她自己,也确实想要弄明白某些事情。
“这梣树已经活了几千年,五百年一周期,以后也会有更多的五百年。”温莎不知何时站在了路惊渡身旁,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树干,路惊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觉得这话里话外阴恻恻的。
“它不会老死吗?”
“小路真是说笑了,不死树,当然是永生的。”
“永生,是指它自己,还是指接连繁衍的人类,负责养育它?”路惊渡说完之后就有些烦躁,她怎么被传染了,说话也开始哲来哲去的。
“嗯哼,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那倒不如,跟我一起去证实一下?”这家伙笑得更加灿烂。
“证实这棵树其实早就死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
温莎的言行愈发居心叵测,而后,他又朝路惊渡比了个大拇指。
“我不去。”
青年挑了挑眉,也不急着回答,只是那得意的神情,让路惊渡觉得他好像在说:
笑话,本来就没想着跟你商量。
“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客人来了主人却不在家,这样不好吧?”
不行,她绝对不能去,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里的真相她承受不住,否则,又为什么只抓她一人呢,总不可能是当人质吧。
“可是小路,你怎么知道,那群小孩会找过来?”
……
对啊,她怎么会知道,她明明,对不死国的这本书印象太浅太浅,甚至连结局都不知道是什么,又怎么会对这么细节的东西如此敏感。
路惊渡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蚕蛹中,周围是诡异的苍翠,外加一个更加诡异的同伴陪着她,身后的温泉热气徐徐,如同一层神秘面纱,掩饰几百年的细思极恐。
“说的也是,倒也不在这一时,小孩子们马上就到了,哦,我忘了,还有大孩子们。”
“待会儿见,路惊渡。”
温莎说完就披着他的黑斗篷朝着某一个方位离开了,果不其然是机关,也不知他碰了哪里,粗长的树枝忽然向两边分开,缓缓露出一个隐蔽小道。
路惊渡目送着男人消失在黑暗中,倒也不再寻找离开的方法,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刚才温莎行事云里雾里的,却向她传递了很多消息,比如,这棵树是空心的,里面不是树干。
因为,当温莎刻意敲击这粗壮的柱子时,路惊渡就已经察觉到了,他是想让她进去,进入这棵树。
长发齐腰的姑娘站在粗壮的梣树前,指尖抚过粗糙的树干。
仔细看,那个被温莎敲击的地方,树皮纹理格外规整,不像天然生长,倒像是刻意打磨过。
路惊渡想起方才那番抽风的天人对话。
“只留着躯体,却丢弃了灵魂,还是放弃肉体,让人脑永存。”
她蹲下身,借着树影的微光,她拨开周边的杂草,发现树干最底部竟然藏着一个圆形凹槽,旁边散落着三块圆形石片,每块石片刻着不同小篆,石片凹槽刚好能嵌入树干的方形印记。
那树旁边还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小篆刻了些高深莫测的话:
魂去体留,是长。
体弃魂存,为生。
魂焕体发,在续。
石片上刻的恰好是后面的三个字。
路惊渡盯着刻字,指尖摩挲着石片,脑子有点乱,这个凹槽肯定要放一块石片,但如果放错,她总感觉会出大事。
魂去体留,是只剩躯体,灵魂消散,跟活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体弃魂存,是舍弃肉体,灵魂永存,可是也没了载体。
“长,只是在强行拖延时间,生不逢生,真正的永恒,是……”
路惊渡眼睛一亮,立刻拿起石片,对准树干底部的方形凹槽,稳稳嵌了进去。
咔哒——
石片嵌入的瞬间,树干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原本闭合的空心树干,从某一侧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漆黑一片的内部,可是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一丝类似地下室的尘埃味,路惊渡站在通道口,探头往里望了望。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内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这文字她看不懂,可是莫名熟悉。
要进去吗?
自然是要,因为路惊渡被一股奇怪的风力吸了进去。
一开始的形容竟然真的应验了,这个大树干分明就是个改装的电梯。
路惊渡心中的好奇远远盖过恐惧,周围漆黑一片,她干脆闭上眼,用听觉判断电梯的下沉情况……
判断不了一点。
好在下沉的轻微失重感终于消失,梣树电梯缓缓停下来,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顿时,路惊渡刚想睁开的眼睛飞速又闭上了。
无他,只是这里太亮堂,眼睛不适应。
“温莎居然真的把你带过来了。”
嗯?很熟悉的声音。
路惊渡眯着眼向前看,发现了一位比声音更让她熟悉的人——简先生。
……
一群半大少年闭着眼睛,伸长胳膊向前挪动,脑袋后方盘踞着一朵血红色的花。
很难想象,白日里生机勃勃的学园,在黑夜吞噬日光之后,全然不复先前的明晃。
“就你出的这个馊主意,不会坑了我们吧?”背带裤小男孩一脸怀疑地盯着手的魔花,迟迟不进行下一步动作。
“戴顶小红花而已,多多,你不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矫情吧?”褐发少年双手环胸,笑盈盈道,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欠揍。
小男孩一脸菜色地别上红花,在身边小狗一脸鄙夷的目光下愤愤地向前走。
“戴就戴,红花象征着荣耀。”
那少年笑望着眼前头顶大红花的孩子们,原本诡异的气氛仿佛淡然了些许,小伙伴们面无表情地走向站牌,场面十分的滑稽。
只是他没有再逗弄这些孩子,唐晓翼趁他们走远,偏过身,定定地看着身边沉默许久的狼王。
“洛基,我走这一遭,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也没关系……”
“晓翼,你会没事的。”大白狼沉沉道,可言语中却透露出无尽的悲哀。
“我的终点快到了,不过这次的秘境珍宝,我势必会帮那群小孩拿到,洛基,你要替我照顾好他们。”少年摸了摸狼王锃亮的毛发,丝毫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待时,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
……
“见到我并没有特别惊讶,难道说路同学从一开始就对我产生了怀疑?”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挑明了她两张面孔的身份,又默认了她的预判,实际上是他设下的局。
这样的周旋,可比与哲学大师,更加烧脑。
简先生身后,是一张办公桌,上面摆满瓶瓶罐罐以及一些仪器,还有类似电脑的操作器,有点像潜水艇里的控制室。
“我早就有些奇怪,只是戴一顶口罩,甚至做了简单易容,你为什么还能通过一双眼睛认出我。”
“这恰恰说明,你对于我的出现,一点儿也不惊讶,是吗?”路惊渡双手攥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飞速转动大脑与这个中年老狐狸进入round 2。
“墨大人果然说得没错,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姑娘。”
墨大人?路惊渡有些诧异,是对于这个姓,墨多多也姓墨,他的爷爷,更是浮空城有名的Dr.Mo,很难不会联想到书中作为主要角色的他们。
那么这个墨大人,跟墨爷爷,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你们对我很了解,那么,你是不是也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那是自然,温莎没有告诉你吗?”方形眼镜后面狭长的眼睛透露出一丝精光,他缓缓道,像是在讲鬼故事。
路惊渡有些无语,这个破校长真的好喜欢卖关子,她已经不想配合他了。
“他没说,那就你说呗,我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怎么回家。”
然后面前这个男人就很诡异地笑了一声。
“很简单啊,你知道浮空城有个伟大的工程吧,叫雅各布天梯计划。”
“这个计划的中心任务,就是从基因入手改造人类,但是某一次试验中,一个更有趣的发现吸引了我们。”
“雅各布天梯计划原本是改造人类基因,可强磁场粒子试验意外发现,宇宙不是唯一的,每次量子选择都会分裂出平行位面,磁场共振让我们观测到了这些分支。”
“平行世界?”路惊渡蹙眉。
“哦?原来你们那里是这么称呼的。”
简先生顿了顿。
“墨大人说,我们或许可以改变思路,引入其他位面的意识,实现思维填充,这样,我们就可以实现人造人。”
又是这个墨大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书中只字未提他的领导地位。
“你口中的这个墨大人,知识还真是渊博,也就是说,这身躯壳是你们造的,为的只是成为承载我意识的载体?”
“你当然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你的躯壳确实是人类……”简先生似乎是厌倦了,他揉了揉鼻梁骨,继续道:
“我们把你请过来,是这个试验其中一个环节,我们只是想验证方法的可行性,等到目的达成,我们也自然放你走。”
路惊渡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她穿越时身边那个任务系统,简先生从来没有提到过,而且她所执行的那些任务,对他们的研究又有什么影响呢?
这个简先生,得到的消息未必全面。
“既然互相摊牌,那么自我介绍下,我叫简明,很高兴与路姑娘合作。”
你这名字,确实挺简明的。
“原来你叫简明啊,怪不得你那组织老是安排你最简单的任务呢,属实是看不上头脑这么简单的手下吧。”
路惊渡愣了一瞬,转而回过头,发现自己身后竟然出现了一条黑漆漆的密道,那周围全是根系和茎叶,为这个甬道施下障眼法。
而那个熟悉的少年,此刻正立在甬道口,嘴上说着欠揍的话,眼眸却冷若寒冰,精准锁定气定神闲自我介绍的简明。
他怎么会进来的?
不对,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的对话,他都听了多少?
路惊渡下意识揪起衣角,毫无章法地摩挲着,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慌乱之感。
马甲掉了真的不是一件值得感到刺激的事情。
“唐队长,有幸以这种身份再次见到你,不过呢,你孤身一人前来,想必也没给自己留什么后路吧?”简明也不生气,反而笑容放大,游刃有余地应对。
“栽赃陷害,这便是‘魇’所有的能耐了吗?”
“这话如何讲得?”
“你们设计杀害我奶奶,又陷害给殷家,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最终的目的,但在那次寻找曼宁校长的途中,我忽然明白了,”
唐晓翼讽刺地扯了扯唇,那双平日里浸满日光的瞳眸,此刻淬满刺入骨髓的冰。
“我奶奶手中有件物品,你们一直想得到,但奈何我奶奶不同意,然后,你便想离间唐家和殷家,来坐收渔翁之利,顺便呢,把整口锅都扣在殷家头上。”
“唐家与殷家实则并不交好,也就是到了我奶奶那一辈,关系趋于缓和。”
“但这种明争暗斗,都属于家族秘辛,我很好奇,你们是通过什么途径得知的。”
唐晓翼径直同简先生对视,丝毫不见慌乱,路惊渡站在两人中间,前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这些信息量远超原著所表达的浅层含义。
“那个组织”,难道不是鬼影迷踪吗,简先生,不是鬼影的人?
“晓翼,你现在,怕不是已经连行走都困难了吧?”
这时,简先生忽然变得十分和蔼,插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但路惊渡捕捉到了一些暗语。
大胆猜测一下,难不成坐直升机回来之前,唐晓翼突然脸色极差,这是简先生做的?
“我们研制的药粉,还是很远超世界的,它由谷氨酸类化合物与超细重金属粉末混合而成,吸入后侵蚀运动神经,催发渐冻症。”
果然。
但是……渐冻症?!
“你现在,一定很不好受吧?或者,你是硬撑着这具身体前来跟我对峙的?啧啧,不愧是浮空城的精英队长,这种毅力,墨大人也很是欣赏,那不如,你……”
“废话少说,我看,跟你的名字一样,你的生命也够简短的。”唐晓翼朝着简先生笑了笑,路惊渡看着心里毛毛的,他这一笑,怕是大事不妙。
她默默向甬道退了几步。
结果,就在路惊渡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藏银刀已然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指简先生的脖颈处。
路惊渡瞪大双眼,他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刀光乍起,寒芒直取咽喉。
简先生侧身急避,袖中短刃刺向唐晓翼心口,却被他用刀背一格,震得虎口发麻,唐晓翼手腕一转,藏银刀锋贴着对方的短刃滑过,直削他的手指,逼得他不得不撒手退开。
甬道里只剩兵刃交击的脆响,唐晓翼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得可怕,招招致命。
然而路惊渡却发现,他的状态其实特别差劲。
脸色苍白,仅用左手持刀,右手似乎一动也不动,仔细看,他的步伐也略显僵硬。
刚才简先生说什么?他有渐冻症?可是渐冻症是绝症啊,这病情已经被催发,他怎么能这样扛过去。
路惊渡有些急,她赶紧四下张望,目光锁定简先生身后桌上的瓶瓶罐罐,她趁着两人交手,偷偷溜了过去,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上忙。
她拿起一个体格偏大的空锥形瓶,闪身到白大褂中年男人的背后,闭上眼就狠狠向下砸去。
随着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路惊渡慌忙向后退了几步,才缓缓定神,发现这简先生已然晕倒,姿态不雅地趴在地上,后脑还有深色的血渍。
她这么厉害呢?
“唐……晓翼,你还好吧?”路惊渡关切问道。
他并不好。
简先生昏迷后,唐晓翼身子一晃,也半跪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缓缓滑下,滴落在地,碎成了无数片澄明。
“你这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以后能不用就别用了。”
“接下来你怎么办,去救那群孩子们吗?”
“哎对,你这渐冻症该怎么压制啊,简先生这桌子上有很多药剂,有没有你需要的?”
“那个……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
他不理她。
但是,路惊渡有一瞬间真的觉得,这少年,似乎是真的命不久矣。
想到这儿,心脏就会抽痛一下,大概是恻隐之心吧,她从来不想别人在她面前离开,还是这样的痛苦。
她想过去扶一下唐晓翼,却被他挥开了手。
“桌角有一个按钮,你按一下,就能从前面出去。”
他连眼都没抬,说的每个字都是轻飘飘的,路惊渡感觉他要被风带走了。
“那你呢!”
“……呵…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在意我的去向,至于我……我是他们的引导者,自然……是回去履职。”
“怕什么,就算我因公殉职,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他们”指的是谁?她不怕被为难,她只是怕他……
怕他什么呢?
路惊渡却瞧见这少年低着头,忽而轻笑一声,“什么恶有恶报,不过是一个个善良的人牺牲了他们的性命,方得惩恶扬善。”
“真是一个凄惨的笑话。”
路惊渡见他迟迟不起身,但又不肯让她帮他,她看看趴在一旁的简先生,明白他顶多是昏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还会苏醒,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可转眸,这少年竟已经靠着墙壁缓缓站起,他闭了闭眼,然后一步一步向来时的甬道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但他没有倒下。
唐晓翼,你这样傲气,那可是渐冻症啊,简先生还用药物加重了它,你如何受得住?
但他受得住,即使双手已然难再行动,经过方才的恶战,他的呼吸也愈发艰难,他这是在阎罗殿前挑衅,他真的,没给自己留后路。
路惊渡没管唐晓翼告诉她的机关出口,她只是远远跟着他,她想看看,他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想看看,原书中被她遗忘的那个结局,会是什么样的。
可是忽然,唐晓翼仿佛真的支撑不住了,他身子一歪,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前趴倒,双手没有支撑点,他会摔破相的!
路惊渡想也没想,飞快跑上前搀住他,却又被他摔开了,确切地说,是挣脱开。
“……你走吧。”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但还是决然向前走,要她离开,为什么?
路惊渡尊重他的意见,不再前去扶他,时间过了很久,她看他一步步走向甬道远处的黑暗,心就像被揪起一个角,有些酸涩,她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到头来也不过是最苍白的关心,他说了,他不需要。
终于走到了尽头,路惊渡恍然明白了,甬道外面,是她最初所在的地方,有着一口温泉,前面是那棵上百年的梣树,以及……
温莎,和DODO的小伙伴们。
唐晓翼实在没有力气了,他干脆任由自己跌倒,然后扶着树,一点一点挪动身体。
啪嗒……
一滴眼泪重重砸在地上,路惊渡恍若不知,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咦?为什么落泪了?
她忽然有些头疼得厉害,可是她还是硬撑着,她想看着唐晓翼,走向他的结局。
“等一下……”
他启唇,声音微弱,似是用尽了力气。
“温莎,你该不是真想和这些小屁孩组队,一起去世界冒险队丢脸吧?”他缓缓扯出一个笑,讥讽地看着温泉旁边身着黑色斗篷的金发青年。
“他们只是暂时的队友,等我找到了更好的同伴,就把他们的骨头拆了。”
温莎冷漠道,他瞥了瞥唐晓翼近乎僵硬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何必那么麻烦……你难道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破迷者吗?”
“你?”
唐晓翼伸出左手,语气愈发微弱:“是啊,我快不行了,现在,我才认识到生命的宝贵……也才真正地理解了你的所作所为。如果你肯用泉水救活我的话,我就永远做你的同伴……”
“温莎,好朋友,救救我!”
青年似是动摇了,他命令身边的傀儡手下,将唐晓翼抬到温泉处,可所有人都没想到,方一触地,少年便猛然挺身,一个扫腿便撂倒所有傀儡。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眼睛扫过身后的所有人,DODO,还有路惊渡。
然后,苍白的脸上又浮现出普通往常般,一丝久违的笑容。
他们听见他说,
再见了,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