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治中心的深夜像口密不透风的铁箱子,只有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发出微弱的红光。肖枫躲在消防栓后面,看着巡逻的保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手里的电棍在地面拖出刺啦的响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手电筒,按了三下短闪。
墙外百米处的小树林里,麒麟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发射装置。
麒麟“信号来了!”
安蓝举着夜视望远镜,镜片里映出三楼西侧的一扇小窗。
安蓝“确认是307房间,阿明就在里面。”
许蔚检查着滑索的卡扣,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许蔚“一分钟,必须撤出来。”
肖枫听到墙外传来轻微的咻声,抬头就看见一根黑色绳索破窗而入,带着锋利的金属挂钩扎进对面的墙壁。他冲房间里缩在墙角的阿明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蜷缩在床底、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少年。
肖枫“阿明,带他走!”
阿明脸色惨白,扶着墙站起来时腿还在抖,看到那根滑索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明“常沙,走!我们得救了!”
被叫做常沙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挂着可疑的口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常沙“电……电来了……别电我……”
肖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上前抓住常沙的胳膊,声音放得尽量柔和。
肖枫“没人电你,跟我走,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走廊里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保安的吆喝。
“什么声音?!”
肖枫“快!”
他一把将阿明推上滑索。
肖枫“你先下!”
阿明刚抓住绳索,常沙突然尖叫起来,拼命往床底钻。
常沙“不去!不去!杨教授会杀了我的!”
肖枫咬咬牙,扛起常沙就往窗口冲。玻璃碎片扎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只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麒麟在墙外大喊。
麒麟“肖枫!快点!”
滑索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发出咯吱的呻吟。肖枫一手搂着常沙,一手抓着绳索,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落地的瞬间,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常沙像只受惊的兔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阿明“常沙!别怕!我们出来了!”
许蔚已经发动了面包车,车灯刺破黑暗。麒麟和猴哥架起常沙往车上拖,他却突然挣扎着咬住麒麟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麒麟“操!这小子属狗的?!”
肖枫“他被吓坏了,别硬来。”
他走过去,轻轻拍着常沙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常沙慢慢松开嘴,眼神依旧涣散,却不再挣扎,只是死死抓着肖枫的衣角,嘴里反复念叨着。
常沙“别电我……我听话……”
面包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里只有常沙断断续续的呓语。
阿明缩在角落,脸上还有未消的巴掌印,他看着常沙,眼圈慢慢红了。
阿明“他比我早进来半年……以前跟我一样,是被爸妈骗进来的……”
许蔚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眉头拧成了疙瘩。
许蔚“肖枫,这小子怎么办?”
肖枫“先带回公寓。”
许蔚“你疯了?”
他猛地踩了脚刹车,面包车在路边滑出半米。
许蔚“他这疯疯癫癫的样子,万一跑出去乱说怎么办?再说我们战队本来就缺钱,多张嘴吃饭,还要看住他,你不嫌麻烦?”
麒麟“许蔚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肖枫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常沙,他的手腕上全是青紫的勒痕,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迹。
肖枫“把他扔在路边?让他再被抓回去?”
许蔚“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们救了他,仁至义尽了!”
安蓝“他是被非法拘禁和虐待的受害者,我们应该帮他联系家人,或者送他去医院。”
许蔚“联系家人?他爸妈就是亲手把他送进去的!送医院?我们付得起医药费吗?安蓝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常沙还在无意识地抓着肖枫的衣服。
肖枫“我管。”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肖枫“战队养得起他。等他好点了,再想别的办法。”
许蔚盯着肖枫看了半天,最终嗤笑一声,重新踩下油门。
许蔚“随你。到时候别又像猴子那样,惹一堆麻烦回来。”
面包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沈鹤安穿着睡衣站在楼道口,看到肖枫下车,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沈鹤安“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肖枫看到她眼下的乌青,知道她肯定一夜没睡,心里一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肖枫“没事,你看,好好的。”
常沙被麒麟扶着往楼上走时,突然看到沈鹤安,吓得尖叫一声躲到肖枫身后。
常沙“女的……也是医生……会打针……”
沈鹤安愣了一下,看着少年惊恐的眼神,慢慢松开了抓着肖枫的手。
沈鹤安“我不是医生。”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沈鹤安“我是……是来给你拿吃的。”
肖枫拍了拍常沙的背,示意他别怕,然后看向沈鹤安,眼神里带着恳求。
肖枫“鹤安,暂时让他住在这里,行吗?”
沈鹤安看着肖枫眼底的红血丝,又看了看缩在他身后、像只受惊小鹿的常沙,轻轻点了点头。
沈鹤安“先进来吧,我煮了粥。”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带。常沙的影子缩在肖枫的影子里,微微发颤,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抗拒。
肖枫知道,收留这个陌生人会带来很多麻烦,但看着他眼里那点微弱的、重新燃起的光,他觉得,这点麻烦,值。
公寓里飘着淡淡的米粥香,混着煎蛋的焦香,把清晨的凉意驱散了不少。
沈鹤安系着肖枫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盛好的粥端到桌上,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小臂,上面沾了点面粉,像落了片雪花。
安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油星子溅在她的白T恤上,她却浑然不觉,眼里带着点期待。
安蓝“快尝尝,我第一次煎溏心蛋,不知道成没成。”
肖枫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抄起勺子就往嘴里送,烫得直吐舌头。
肖枫“唔……好吃!比楼下早餐摊强十倍!”
许蔚坐在常沙旁边,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蛋黄顺着蛋壳流下来,在白瓷盘上晕开一小片金黄。他嚼了两口,抬眼看向安蓝,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
许蔚“手艺不错。”
安蓝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夸人,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安蓝“还好吧,就是随便做做。”
她转头看向沈鹤安。
安蓝“主要是鹤安的粥熬得好,米都开花了。”
沈鹤安正给常沙递勺子,闻言笑了笑,眼角的弧度温柔得像浸了水。
沈鹤安“安蓝谦虚了,这煎蛋火候刚好,我可做不来。”
她把粥推到常沙面前。
沈鹤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常沙缩着脖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眼睛却偷偷瞟着许蔚。许蔚察觉到他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盘里的鸡蛋往他那边推了推。
许蔚“吃吧。”
常沙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看看许蔚,又看看肖枫,见肖枫冲他点头,才敢拿起鸡蛋小口咬着,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肖枫看着这场景,心里的石头落了些。他捅了捅许蔚的胳膊,挤眉弄眼地笑。
肖枫“可以啊你,越来越有爱心了。”
许蔚白了他一眼,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没接话。安蓝收拾着灶台,眼角的余光瞥见许蔚碗里没怎么动的煎蛋,又看看他刚才推给常沙的那盘,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沈鹤安看着肖枫狼吞虎咽的样子,伸手擦掉他嘴角的米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鹤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肖枫“唔……太香了。”
他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
肖枫“以后让安蓝天天给我们做饭吧,比外卖强多了。”
安蓝刚要说话,许蔚先开了口。
许蔚“她是领队,不是厨子。”
一句话堵得肖枫没了声,安蓝却突然觉得,刚才许蔚夸她手艺不错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
她低头笑了笑,继续擦着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