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已经进行到尾声了,桌上还在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那些纷繁琐碎的家常方父并不感兴趣,也不打算多过问,更多的都是聊公司的事,因为方父的身体原因,现在方氏的事务大半都交给方荀全权处理,只是一些重要的大合作项目还要给方父过目。
方觅并不想过多去了解,毕竟这不是她可以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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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父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方氏最近与金氏谈的几个项目怎么样了?”
方荀“金氏现在是唯一能和我们方氏抗衡的大型财团,不过金氏似乎并不完全信任方氏,几个大的项目目前还在洽谈中,价格这方面金氏始终不肯松口。”
方父“金家这个老东西,明枪暗箭的来,真是一丁点利益也不肯退让。”方父猛地拍了拍桌子,难忍愠怒。
方荀方荀倒是见怪不怪,神情冷静,“金家人做事一向心狠,谈成这笔项目并不容易,更何况金氏手上还有几块地皮是之前方氏先看上的,可快谈妥又被金氏抢先一步拿下了,只怕要想完全收购得费上一番时间了。”
#方父听了没说话,只是脸上没了笑意。
闵玧其一旁,闵玧其想了想,娓娓道,“金氏这几年因为狠辣的行事作风,似乎已经得罪了不少企业巨头,之前家父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和金氏谈的一个项目也没能谈妥,能和金氏谈资的必定是很有实力威望的,不然绝不会轻易合作,当然,小型公司以金氏的眼界也自然看不上,不过辗转整个亚洲地区,实力和财力也没有几个能比得过方氏的,所以,金氏为了未来的发展,迟早是要和方氏达成合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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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觅听着心里有些惊讶,记忆中的闵玧其似乎和这些商业职场的事一点关联也没有,他喜欢音乐,和他在一起时,他会弹钢琴给自己听,会教她弹他的自作曲。这么久过去了,她还依稀记得弹法。她喜欢看他专注入神的模样。那一刻,他带给她的力量是震撼又热烈的。

好像他也是个独立完整的个体,和家族,其他都无关。是她喜欢的那样自由肆意。
只是时过境迁,他最终还是走了当初他最不愿意走的一条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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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父闻言嘴角缓缓扬起了笑意,看向闵玧其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许“好啊,年轻人想法多,真是后生可畏啊。”
闵玧其“伯父谬赞,只可惜家父现在早已半退商界,现在的闵氏怕是不足以和现在的方,金两团相较了,经商也并非是我所愿。”
方父“唉,那真是可惜了。”
方父面上笑笑,心里却真暗自遗憾,金氏如今实力日益高涨,以后方氏难保能与之对敌,若是闵老爷子日后彻底退出商界,那方氏不是在商界少了块大靠山?
默不作声看了眼方荀,如果不是因为闵家背后还有政界撑着,日后能攀上亲家这个名头,方父也不可能轻易就把女儿嫁出去,知道方荀喜欢闵家这个小子,这也算是给方氏打个掩护也顺手成全了方荀这个丫头,方氏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和闵氏的结合真的是一件一箭双雕的好事。不过在明面上,方父盘算着,有些话说破可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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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觅方觅无意听着,不管和父亲说什么,都好像机械地在汇报事情,没有一丝情感,她佩服方荀的自控和得体,至少她做不到。就连说着开心的话都感觉不到喜悦,正襟危坐着的中年男人明明应该是熟悉亲近的可她只觉得陌生。这样想着思绪却飘到了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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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很忙,一周根本见不到几次,她以为所有的孩子都像她一样渴望亲情,可后来才明白,只有大家族的子女不同,生来就注定不配拥有亲情的温存,无上的权利和互相的猜忌才是他们生存的根本。
因为是名门望族,所以生来就比别人高贵优越,可就是生在大家庭,才会有诸多条条框框约束自己,小时候上的便是私立的贵族学院,所有的孩子年纪小小,却活得像个大人一样什么都一副矜持从容的样子,散发着举手投足间的矜贵,自小被灌输的思想和教育让他们如此,就像被操纵着的提线木偶,机械化地进行着主人发布的指令。
开心了不能肆无忌惮地笑,伤心了也不能号啕大哭,所有可以被察觉的情绪都不可以外露,因为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心情,他们只会审判你所犯下的错误,连一丁点小小的失误都不会放过。
这就是大家族。
这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也许总有人不愿与庞大的家族势力妥协,仍旧负隅顽抗,甚至想要逃离,可越到最后,越能发觉自己多么根本不堪一击。
在国外的几年,她想过彻底脱离方家的掌控,谁都知道她是方家高高在上的二小姐,可只有方觅自己清楚,方家的一切都不属于她,所有人也都以为方家大小姐聪明能干,大方得体,而二小姐从小娇纵任性,天性散漫。
可方觅不在乎旁人怎么说,生在这个家族,总要习惯接受他人的指指点点不是么。想到这,她忽地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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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觅结束了这顿晚餐,仆人撤着餐盘,方觅只感觉压抑,先一步离开。
出了大厅,冷风袭来,突然烟瘾就上来了,点了跟抽着,方觅的烟是在国外学会抽的,那个时候她才刚满20岁,离开了方家,就像卸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空洞麻木,也许是逃避,也许是孤独,也许是想忘记,所以选择了一种麻痹自己的方式。
闵玧其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面前的女人手臂撑在栏杆上,侧影看上去有些纤瘦,皮肤在月光下白得透明,精致小巧的瓜子脸,修长纤细的两指夹着烟,眯着双带着水雾的眼眸,看不清神色,若即若离,红唇呼出的烟圈轻轻被风吹散。穿过岁月的洗礼,蕴留种风华绝代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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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长大了。
不久前重逢的第一眼他就察觉到了,如今时过境迁,一切都已经改变。
他早该意识到,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喊“玧其哥哥”的女孩,不再是那个人小鬼大什么都爱管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所有脆弱情绪都喜欢表露在外给人看的女孩。
而是变了太多太多,眼睛里的懵懂天真早就消失不见,看向任何人的眼里都只有漠然和疏离式的客气。更多的是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心里的想法。

她把自己的心变成一座城池,而大门紧闭着,别人轻易地再也进不去了。
他突然很好奇,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