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猜谁才是她的男主。”
“她的剧本里——从来没有单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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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航的工作室,或者说,他的“巢穴”,位于城市另一头一栋不起眼的旧商业楼顶层。电梯老得吱呀作响,开门便是扑面的黑暗与寂静,只有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隔音门缝下,泄出惨白的光。
黄朔替林宴妩推开门,一股混合了烟草、电子设备散热、以及某种类似金属锈蚀的冷硬气味涌了出来。室内没开大灯,只有几盏工作灯和无数电子屏幕的光芒交错闪烁,将整个开阔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不一的区块。巨大的调音台像怪兽盘踞中央,墙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乐器,其中不少是改装或自制的,角落里散落着喝空的易拉罐和外卖盒。
左航就坐在调音台后的电竞椅上,背对着门口,戴着监听耳机,身体随着耳机里的节奏微微晃动,一只手在调音台推子上快速滑动,另一只手夹着烟,猩红的一点在昏暗里明灭。
听到动静,他也没回头,只是抬手,对着身后的方向,随意勾了勾食指。
黄朔停在门口,对林宴妩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留在了外面,还顺手带上了门。他很清楚,在左航的地盘,人多无益。
林宴妩踩着满地的线缆和杂物,走到调音台侧面。左航这才摘下一边耳机,挂在脖子上,转过椅子看向她。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阴影几乎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紧的薄唇。下巴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倦色,但那双从帽檐阴影下看出来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野兽般的锐利和一种全神贯注后的亢奋。
左航“来了。”
他声音沙哑,没什么情绪,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
左航“坐。听听这个。”
他甚至没问林宴妩来干嘛——上次合作后,她就说过会来听最终混音版。在他这里,一切与音乐无关的寒暄都是废话。
林宴妩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另一副监听耳机戴上。
左航按下播放键。
不是上次那首《沉渊》主题曲,而是一段全新的、更具攻击性的电子前奏。冰冷、重复的合成器音效如同精密齿轮咬合,沉重的808鼓点像是直接敲打在胸腔上,压迫感极强。然后,左航自己那标志性的、充满戾气与爆发力的说唱切入,歌词比以往更加晦涩尖锐,充斥着破碎的意象和私人化的隐喻。但更让林宴妩注意的是,在副歌部分,他留出了一大段空白,只有简单的节奏循环,仿佛在等待什么填充进去。
音乐结束。左航按停播放,转过椅子,面对她,帽檐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左航“怎么样?”
林宴妩“副歌留白,”
林宴妩摘下耳机,没有评价整体,直接点出核心,
林宴妩“给我的?”
左航扯了下嘴角,那是个近乎锋利弧度。
左航“不然呢?”
他从旁边凌乱的桌子上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手写的、更加潦草狂放的歌词片段,推到她面前,
左航“词有了大概方向,具体你填。那段flow的节奏型,我做了三个变体,你挑。”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林宴妩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还有一股子熬夜后的、混杂着咖啡因和雄性荷尔蒙的燥热气息。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将她脑中对音乐的想法直接挖出来。
林宴妩“主题?”
林宴妩扫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只言片语,【绞碎冠冕】、【在规则的废墟上涂鸦】、【沉默的枪膛】……
左航“没主题。”
左航嗤笑一声,
左航“你想骂什么就骂什么,想宣告什么就宣告什么。这段空白,是你的枪膛,子弹你自己填。”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声音压低,
左航“用你最痛快的方式。”
这话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煽动性。他将最具破坏力和个人色彩的部分,完全交给她来发挥。
林宴妩抬眸,与他对视。左航的眼睛在帽檐阴影下黑得纯粹,里面翻滚着某种不加掩饰的、对她潜在能量的期待,以及一种……同类相认般的、残酷的欣赏。他不在乎这首歌是否符合市场,不在乎歌词是否过于尖锐,他甚至可能不在乎这首歌最终会不会发行。他在乎的,是她能否用这段空白,释放出与他音乐灵魂共振的、同等量级的破坏力。
这是一种危险的、纯粹建立在艺术偏执和灵魂共鸣上的“偏爱”。
林宴妩“可以。”
林宴妩没有犹豫,拿起那张纸,
林宴妩“三天后给你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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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