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沐云轩向周继先托孤

夜深如墨，苏州城外一座废弃的码头上，只余江风呜咽。周继先裹紧长衫，在亲信护卫下，于破败的仓房里见到了一身风尘、形容枯槁的沐云轩。

不过数年光景，昔日那个意气风发、谈笑间掌控江南商业脉络的沐家家主，此刻眼窝深陷，鬓角斑白，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火焰与深不见底的疲惫。

“继先兄……”沐云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紧紧握住周继先的手，那手冰冷且微微颤抖，“我时间不多了，长话短说。”

周继先反握住他冰凉的手，心中沉痛：“沐兄，何至于此？”

“千代……我的妻子，”沐云轩眼中涌上巨大的痛苦，“她的全名，是谷川千代。日本京都，谷川家当代家主唯一的女儿。”

周继先瞳孔微缩，他虽然猜到沐夫人身份不凡，却没想到竟是日本如此显赫的家族。

“我们……因政见殊途，更因她不愿再做家族传递消息的工具，已然决裂。她……带走了我的女儿，音儿。”沐云轩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是我错了！我当初以为，让她跟随母亲回到那个显赫的家族，是保护，是给她更好的未来……可我没想到，那里根本不是天堂，是地狱！”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最后两个字：“他们将我的音儿……送进了谷川家传承数百年的‘试炼’！那是以血脉为引，以同族相残为路的修罗场！她……她成功了，她活了下来，并且……”

沐云轩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父亲心碎的恐惧：“可我害怕，继先兄！我害怕从里面走出来的，不再是那个会扑进我怀里撒娇的音儿，我害怕……我的寒音，已经彻底被那个地狱吞噬了！我怕她手上沾满了血，眼里再也看不见光了！”

他猛地抓住周继先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眼中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浮木般的祈求：“我求你！继先兄！若他日，天可见怜，我的音儿能有机会重返故土，我求你，看在你我相交多年的情分上，拉她一把！ 给她一丝庇护，别让她在那无边黑暗中彻底沉沦！她本性是善良的，她应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才对啊！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亲手把她推了进去……”

泪水从这个饱经磨难的男人眼中滑落，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半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这是‘双鲤佩’，我与千代的定情信物，亦是我沐家传承的信物。”他将半块断玉塞到周继先手中，“这一半，交由你保管。另一半，我会亲自……去交给我的女儿。我要去向她忏悔，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要去……救她！哪怕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试着把她从那个魔窟里拉出来！”

周继先握着那半块尚带着沐云轩体温的断玉，感觉重若千钧。他郑重点头，声音沉痛而坚定：“沐兄，你放心！只要我周继先还有一口气在，必不负你所托！寒音那孩子，就是我周家的孩子！”

沐云轩仿佛了却了最大的心事，长长舒了一口气，但眼神随即变得无比锐利：“还有一事，关乎国家存亡，我必须告知你。”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日本人正在秘密推行一个名为 ‘清风计划’ 的绝密行动。此计划非同小可，非单纯的军事进攻，而是旨在从经济、文化、人心根本处瓦解我民族抵抗意志，其手段之阴毒，危害之深远，远超想象！他们拉拢、渗透、制造混乱，无所不用其极！”

他紧紧盯着周继先的眼睛：“我此去，一方面是为了音儿，另一方面，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这个‘清风计划’的核心！ 绝不能让它得逞！”

江风更急，吹得仓房破旧的窗棂呜呜作响，如同为这将行未行之人的悲歌。

沐云轩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周继先，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嘱托、不甘与决绝。他猛地转身，身影决然地投入门外无边的黑暗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周继先独自站在空荡的仓房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半块断玉，耳边回荡着好友泣血的托付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清风计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周家的命运，与他手中这半块断玉所牵连的那个女孩，以及那场隐藏在幕后的残酷斗争，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夜色浓稠，前路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