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周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走到父亲面前,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而是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棵被狂风撼动的树,“我……我今天知道了一些事……关于我……关于我的出生!”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证据”摊开在父亲面前的小几上,或者用急促的、语无伦次的话语复述着他的听闻。核心只有一个尖锐的问题:“是真的吗?我……我的存在,是妈妈她……她‘算计’来的?在她明知自己身体根本不行的时候?就为了……就为了用我来‘绑住’您,让您没法随她而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物化、被当作“工具”般的屈辱和痛心。这痛心,既是为自己似乎被预设了“责任”而生的命运,更是为母亲如此不顾惜自己生命、为父亲可能因此承受的巨大煎熬而感到的愤怒与悲伤。
周卫国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打断,也没有去看那些“证据”。他只是放下手中的书(或摘下老花镜),深深地、极其疲惫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带着岁月沉淀下的无尽伤痛与无奈。
他没有否认。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酝酿着暴雨的闷雷声隐隐传来,更添压抑。周熹的心随着父亲的沉默不断下沉,沉入冰窟。
良久,周卫国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痛到极致后的麻木,也是决定直面一切的坦然。
“安儿,”他叫了儿子的小名,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看向儿子通红的、充满质问的眼睛,“你先坐下。”
周熹倔强地站着,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坐下。”周卫国的声音加重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父亲威严。
周熹最终还是僵硬地坐到了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拳,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周卫国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在回忆那段最黑暗也最珍贵的时光。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温柔,那温柔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