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房后那短暂如偷来的亲密,并未如周卫国恐惧的那样立刻摧垮沐寒音。相反,在极致的谨慎和沐寒音自身顽强的意志下,她甚至略略适应了这种极其克制的夫妻生活,气色和精神在波动中,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周卫国不敢深想的“平稳”。然而,这平稳之下,沐寒音心中的念头却如暗潮般汹涌,日益清晰、坚定。
周卫国对她身体的那种过度保护,她全看在眼里。他每次准备计生用品时的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负罪感),事后的反复检查与担忧,以及绝口不提“孩子”二字的回避,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明白,这是他对她深入骨髓的爱与恐惧——恐惧失去她,恐惧任何可能加速这一过程的事物。他将她置于一切之上,包括他们可能拥有的、更完整的家庭未来。
可这正是沐寒音最怕的。
夜晚,当她靠在周卫国温暖的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生命在自己体内如沙漏般无可挽回地流逝时,那个念头便啃噬着她的心:如果她就这么走了,周卫国怎么办?他这满腔无处安放的深情与责任,他后半生的岁月,难道就要在无尽的追忆和孤独中消耗殆尽吗?还是如他曾经笑谈的那样,随她而去?他需要更鲜活、更具体的牵绊,需要一份与她血脉相连、无法割舍的“希望”,来锚定他可能漂向虚无的未来。
而决定留下一个孩子,作为周卫国未来活下去的“锚”与“光”,这个念头在沐寒音心中扎根后,便以一种近乎偏执的顽强生长起来。它压过了对自身加速消亡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她对周卫国可能因此痛苦万分的担忧。她知道,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实质的“未来”。
然而,她也无比清楚周卫国的态度。事后他每一次亲密时那种如履薄冰、将避孕措施视为铁律般严格执行的谨慎,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在他心里,她的安危远重于一切,他绝不会同意用她的生命去冒险换取一个孩子。
直接提,是绝无可能的。他一定会断然拒绝,甚至可能因此更加紧绷,将她看得更牢,让她再无机会。沐寒音了解周卫国的执拗,尤其在涉及她安危的事情上,他有一种军人式的、不容置喙的坚决。
所以,她只能暗中进行。这是一场她独自发起的、静默的“战役”,对手是深爱她的丈夫,赌注是她所剩无几的生命和那个渺茫的受孕机会,而胜利的奖品,是她希望留给他的“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