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顾七在颈部剧烈的酸痛和心头空落落的恐慌中挣扎着醒来。室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
“小姐?”他嘶哑地呼唤,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沐寒音的冷香。
巨大的恐慌和失去重心的虚无感瞬间吞噬了他。他踉跄着冲出藏身点,如同疯了一般,在莱阳城内他们可能知道的、所有隐秘的联络点和通道疯狂寻找。一夜之间,他几乎翻遍了半个莱阳城的阴影角落。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只有一些零碎的、指向性明确的痕迹和被他逼问出的、语焉不详的线索,如同冰冷的手指,共同指向一个让他心胆俱裂的方向——
日本。京都。谷川家本宅。
她想干什么?她一个人回去干什么?!那里是龙潭虎穴,是刚刚经历动荡、必然戒备森严、充满仇恨与杀机的绝地!
顾七立刻想要追去,想要不顾一切地闯进去,哪怕死也要死在她身边。然而,当他开始尝试动用所有可能的手段、联系还能动用的隐秘渠道时,却发现——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不是被日军或谷川家堵死的。是被更高明、更提前的布置堵死的。是沐寒音,在离开前,用她最后的影响力、财富和算计,将他所有可能快速、有效前往日本的路径,全部悄无声息地切断或置于严密的监控与风险之下。她甚至可能故意留下了一些误导性的“机会”,引向致命的陷阱。
她不仅打晕了他,把他“扔”在这里,还亲手为他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牢牢地隔绝在了她即将奔赴的最终战场之外。
她早就计划好了。计划好了独自面对一切,计划好了让他“被迫”留下,计划好了……让他“不得不”去走她为他安排的另一条路。
意识到这一点,顾七只觉得浑身冰冷,一种混合着被遗弃的痛苦、对自身无能的愤怒、以及对沐寒音孤身赴险的极致担忧的复杂情绪,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冰冷的地面泥土中,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连最后并肩赴死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不懂,也无法理解小姐那深不见底、充满矛盾的心思。但他知道,他追不上了。至少在短时间内,他无法突破小姐亲手设下的屏障,追到她的身边。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几乎要将他击垮。他在莱阳城外的荒野中,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了数日,不吃不喝,只是麻木地走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迷茫都走尽。
直到某个清晨,冰冷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初升的太阳刺痛了他空洞的眼睛。他停下脚步,望向东方——那是虎头山的方向。
小姐最后的话,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微弱的石子。
“如果感到迷茫……就去虎头山,找周继先老先生……”
迷茫?何止是迷茫。他是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失去了效忠的对象,失去了生命的重心。
去虎头山吗?去找那个小姐信任、老爷故交的周老先生?
去那里……又能如何?那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吗?能填补小姐离去后留下的、巨大的空洞吗?
顾七不知道。但他此刻,确实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追不上小姐,无法完成最后的护卫之责,他的人生,仿佛只剩下这一条,小姐“命令”他去走的路。
带着满身的疲惫、刻骨的悲伤、无法排解的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周老先生或许能指明道路”的渺茫期望,顾七终于调转了方向,踏上了前往虎头山的漫漫长路。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踏在燃烧的灰烬之上。身后,是小姐独自奔赴的血色终局;前方,是未知的、被迫接受的“新生”。而他,这个被至信之主亲手推开、却又被细致“安排”了未来的影子,只能怀抱着这份撕心裂肺的复杂心情,向着那片陌生的、曾被她暗中守护过的山林,踽踽独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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