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个万物交配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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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人发烧了。
他额头烫的要命,连带着眼尾眼圈也尽是病态的殷,微喘时喷吐的气息都如未经雨水洗涤的早春的风般灼燎,指尖的温度又相反过了头,让人想起葬于长白皑皑雪线间的无名亡魂——雪尘呛进肺腔徒留挣扎后遗落的孤寂,灵魂同身体洇进骨子里的寒意。
坎肩攥着人泛了青白的骨节,本是意图让这双手多有些存留于世的温度,然而握着握着,心头却又莫名有些堵。
医生说高人是患了流感,约莫是昨天病发,状况却是第二天的夜间——三小时前才被吴山居一众人觉察:胖爷骂骂咧咧怀疑是刘丧动了他不知去向的牙膏,玩笑性叫了两声没见回应,推开门,才看见猫在床上烧得意识不清的刘丧。
脆弱的刘丧,碎发狼狈的黏在额头上的刘丧,喉咙里抑着若有若无的嘶哑的息声的刘丧,唇瓣处磨破了血肉的刘丧,两条长腿把被褥搅得凌凌乱乱的刘丧。坎肩没见过这些会将他心里一小角揪得生疼的刘丧,只是在遵着老板嘴角不明意味的戏谑的笑揽着人到医院挂号后、在消毒水浓厚生涩的弥漫里后知后觉。
明明早就被大家接纳了,连胖爷也是,却还是像个遗落在外的哑巴,玻璃样敏/感的要命,眸里的神彩甚而会为桌上偶然少的一套碗筷而短暂黯然。纵使那不过是黑爷来蹭了趟饭的结果。
真是个奇怪的人。
嗯……他第一次见高人时似乎也是这样想的。
明明得知那女孩与那男人的关系后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倔强着为自尊而尴尬。明明什么错也没有,却还是别扭至极。
不过,喜欢上这种怪人的自己,才算是真正的怪吧?
他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对一个大男人产生“心疼”情愫的,只确定心底一遍遍描摹高人分秒眉眼的脸红,一如溃堤的洪水,糟糕透顶,无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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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裹挟着树枝苍翠沙沙作响,尖锐恼人得不对劲。坎肩都有些听不清高人瓮动着嘴唇的目的。
但他大概能猜到那其间的含义。刘丧总是会呢喃着语无伦次说起以前的事,或在庆功宴醉酒后,或在梦至深处的某个时刻;说的话也终会归于尾音里颤颤巍巍的略上扬的哭腔——“对不起”,总是会如此重复道。
这时的高人也很爱哭,鼻息小心易碎的哭、眼睛红肿的哭、身子抽搐的哭,全然没平时一副厌世的样子,就像几十年的人生尽数是苦难与折磨般,啜泣里甚而低低哑哑带着些过分的凉。
坎肩往往会在这时将人搂进怀里——现在也这样做了,撸猫似的将人呼噜个遍,也不说话,就静等着抽噎声渐渐归于平静。
高人真的很瘦,他不知第多少次这样想。脊背上的骨头都耸立般凸出了薄薄的皮肉。
然而——也蛮病态的吧,坎肩有些喜欢这时的刘丧:染了些凡人的样子,很好靠近,可以紧紧锢在怀里,享着暖,这辈子也不会将他落下一样。
坎肩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啊……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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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并不那么受人待见,空调却是开得很足,暖暖蔓上高人和他的手,连带着坎肩原本便在刘丧抽噎渐小中安稳下来的意识都模糊起来,绵绵坠了眼睫。
然后,他却又清醒了。触电般的清醒,与触电般的快速伸回的手。
高人大抵是觉得有些痒,低吟着不知嘟囔了句什么,皱皱眉,又循着本能往他怀里蹭了蹭,也不知有没有在睡梦中觉察到抵在自己腿下的炽热东西。
——柔软,皮肤也细腻的要命,滑进手里时,是与女孩子差不了多少的敏/感。
不知道这人细瘦的腰含着情/色/折起来时,会是怎样的风光。
坎肩的脸涨红得同样要命,憋了许久,终是没把那个同时带着欲念与发泄的脏字儿叫出了,短时间内,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看到刘丧那张脸了。
啊。
果然早春的风,未经洗涤时,都是不对劲的热度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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